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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第12章 贵妃之仪
201 段

第12章 贵妃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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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贵妃的旨意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传来的。

彼时娜言刚用过早膳,正懒洋洋地倚在永和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春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娘娘!娘娘!圣旨!圣旨到了!”

娜言一愣,坐直了身子。孟祈昨晚是提过一句,说要给他晋位份,可他以为至少还要等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前殿。传旨太监已经候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展开明黄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妃……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深得朕心。侍奉宫闱,克勤克俭,温婉贤良。今仰承皇太后慈谕,特晋封为贵妃,赐号‘宸’,居承乾宫主位。望尔恪守宫规,敬慎持身,毋负朕恩。钦此!”

贵妃。

宸贵妃。

娜言怔怔地跪着,直到春儿在旁轻轻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叩首谢恩:“臣妾领旨,谢皇上、皇太后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他手中,又说了好些恭贺的话,这才带着一众宫人退下。永和宫里瞬间炸开了锅,宫女太监们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跪地贺喜:“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贵妃。自陆皇贵妃“病逝”后,后宫便以贵妃为尊。如今孟祈将这个位置给了他,赐的还是“宸”这个尊贵至极的封号,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娘娘,”春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您现在是贵妃了!是后宫最尊贵的娘娘了!”

娜言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圣旨,心里却没什么实感。贵妃?他一个男子,在这后宫中步步高升,如今竟成了贵妃……这到底是福是祸?

“去承乾宫看看吧。”他淡淡道。

承乾宫是后宫东六宫之首,距离养心殿最近,历来是宠妃居所。宫殿比永和宫大了近一倍,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庭院中种满了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内里的陈设更是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苏州的刺绣,景德镇的瓷器,多宝阁上摆满了各色珍玩,连幔帐都是用江南进贡的云锦所制。

“皇上吩咐了,一切按贵妃规制布置,若有不合心意的,尽管说,内务府立刻来改。”领路的太监恭敬道。

娜言在正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东暖阁临窗的炕桌上。那里摆着一套他素日爱用的青玉茶具,旁边还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游记——是孟祈的字迹,在书页空白处做了批注。

他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孟祈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皇上呢?”他问。

“皇上在养心殿议事,说晚些过来陪娘娘用膳。”

娜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在承乾宫里走了一圈,熟悉了环境,便让人都退下,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海棠。

贵妃。这个位置太高,也太显眼。从今往后,他就是这后宫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陆皇贵妃倒了,可这后宫从来不缺想要往上爬的人。何贵妃,以及其他那些嫔妃,会怎么想?

他忽然有些疲惫。这深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他越是想逃,缠得越紧。

*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何贵妃正在梳妆。

她今日心情不错,特意让宫女给她梳了个时兴的飞天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对着铜镜左照右照。镜中人容颜娇媚,肌肤胜雪,虽年近三十,却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娘娘今日真美。”贴身宫女秋月奉承道。

何贵妃得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另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娘娘,外头……外头都在传,皇上……皇上晋封宸妃为贵妃了。”

“哐当”一声,何贵妃手里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说什么?”她猛地转头,声音尖利。

宫女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是真的,娘娘。圣旨已经下了,晋宸妃为贵妃,居承乾宫主位。这会儿……这会儿怕是已经搬过去了。”

何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僵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贵妃。宸贵妃。承乾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入宫十二年,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步爬到贵妃的位置,花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少手段,流了多少血泪?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够高了,除了那个空悬的后位,这后宫便是她与陆皇贵妃分庭抗礼。可陆皇贵妃倒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皇上转头就把贵妃之位给了那个入宫不过数月、来历不明的宸妃!

凭什么?

就凭那张脸?就凭他会勾引皇上?就凭他……

何贵妃猛地站起身,一把扫落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回荡,吓得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她咬牙切齿,眼睛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充血泛红,那张娇媚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当贵妃?也配住承乾宫?”

“娘娘息怒!”秋月慌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您别气坏了身子。那宸妃……宸贵妃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男子,无子无女,根基浅薄。您可是二皇子的生母,在这后宫经营多年,岂是他能比的?”

“二皇子……”何贵妃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是了,她还有二皇子。这是她最大的依仗。皇上子嗣不丰,如今宫中只有大皇子、二皇子和三公主。大皇子生母早逝,养在太后膝下,性子懦弱,不成气候。三公主只是个公主。她的二皇子,是皇上目前最年长、最健康的皇子。

只要二皇子在,她的地位就无人能动摇。那个贱人,就算当了贵妃又如何?没有子嗣,终究是空中楼阁,说倒就倒。

“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秋月吩咐,“把库房里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找出来,包装得精美些,给咱们新晋的宸贵妃送去,就说……恭贺他晋封之喜。”

秋月一愣:“娘娘,那尊观音可是您……”

“让你去你就去!”何贵妃厉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怨毒的笑,“本宫倒要看看,他收到这份‘贺礼’,会是什么表情。”

送子观音。对于一个无法生育的男子来说,这是最恶毒的讽刺,也是最凌厉的警告。

没有子嗣,你的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

*

承乾宫里,娜言正对着那尊白玉送子观音发呆。

观音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这份“贺礼”背后的意味,却让他心里发冷。

“何贵妃这是……”春儿也看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道,“娘娘,要不奴婢收起来?”

“放着吧。”娜言淡淡道,“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心意,自然要好好供着。”

他走到观音像前,伸手轻轻抚摸那光滑的玉身。送子?他一个男子,要如何送子?何贵妃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嘲笑他——你再得宠又如何?没有子嗣,你在这后宫就永远没有根基,永远站不稳。

“娘娘,”春儿小声道,“何贵妃这是嫉妒您呢。您别往心里去,皇上对您这么好……”

“我知道。”娜言打断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正是因为皇上对我好,所以她们才更恨我。”

这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贵妃今日送来这尊观音,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争斗,恐怕才刚刚开始。

“皇上驾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娜言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了出去。

孟祈已经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采奕奕,看见娜言,眉眼都柔和下来:“怎么站在风口?当心着凉。”

“臣妾给皇上请安。”娜言行礼。

“免了。”孟祈牵起他的手,走进内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尊白玉观音,“这是?”

“是何贵妃送来的贺礼。”娜言道,“恭贺臣妾晋封之喜。”

孟祈挑眉,走到观音像前看了看,忽然笑了:“送子观音?她倒是有心。”

娜言没说话。

孟祈转头看他,见他神色平静,眼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心里一疼。他挥挥手,让宫人都退下,这才拉着娜言在榻上坐下。

“不高兴?”他问。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这后宫,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娜言低声道,“何贵妃这礼送得妙,既是贺礼,也是提醒,更是警告。她在告诉臣妾,也告诉这后宫所有人——臣妾没有子嗣,不配坐这个位置。”

孟祈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娜言,你听好了。朕让你当这个贵妃,不是因为你有没有子嗣,而是因为朕想给你。这后宫,这天下,朕想给谁,就给谁。旁人怎么说,怎么想,朕不在乎。你也不许在乎。”

娜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可是皇上,”他小声道,“没有子嗣,终究是……”

“没有子嗣又如何?”孟祈打断他,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朕要的是你,不是子嗣。就算这辈子都没有孩子,朕也只要你。明白么?”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又哭。”孟祈无奈地擦掉他的眼泪,“朕的宸贵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有娜言在,一切都好。

“对了,”他想起什么,“三日后是朕的万寿节,宫里要大办。你是贵妃,要主持宫宴。可紧张?”

娜言一愣:“臣妾主持?”

“嗯。”孟祈点头,“往年都是陆皇贵妃主持,今年她不在了,自然该你来。怎么,怕了?”

“不是怕,”娜言摇头,“只是……臣妾没经验,怕做不好,给皇上丢脸。”

“有朕在,怕什么。”孟祈笑道,“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内务府,问朕也行。朕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信任,心里的不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勇气。是啊,有孟祈在,他怕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孟祈顶着。

“好。”他点头,“臣妾一定尽力。”

*

万寿节的前一日,宫里已经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承乾宫里,娜言正对着礼单头疼。

宫宴的流程、座次、菜品、歌舞、赏赐……样样都要他过目定夺。他一个在无限流世界里杀伐果决的玩家,哪里懂这些繁琐的宫务?看了一下午,头都大了。

“娘娘,歇会儿吧。”春儿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来,“您都看了一下午了。”

娜言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没想到当贵妃这么累。”

“能者多劳嘛。”春儿笑道,“皇上信任您,才把这些事交给您。换了旁人,想管还管不着呢。”

这倒是。娜言想起何贵妃那日送来的观音像,眼神冷了冷。何贵妃怕是巴不得他出错,好看他笑话吧?

他不能出错。不仅不能出错,还要做得漂亮,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

“春儿,”他道,“去把内务府总管叫来,本宫还有几件事要问他。”

“是。”

内务府总管很快来了,是个精干的中年太监,姓李。娜言问了几个细节,李总管对答如流,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有劳李总管了。”娜言满意道,“明日宫宴,还要多费心。”

“娘娘言重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李总管躬身道,“娘娘初次主持如此大的宫宴,便能如此周全细致,奴才佩服。”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他哪里是周全细致,不过是仗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把该记的都记下了而已。

李总管退下后,娜言又看了一会儿礼单,直到掌灯时分,孟祈来了。

“还在忙?”孟祈走进来,见他还坐在书案后,皱眉道,“不是让你别太累么?”

“马上就完了。”娜言放下笔,起身迎他,“皇上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孟祈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那些礼单和流程,挑眉,“做得不错嘛,比朕想得还要周到。”

“皇上就别取笑臣妾了。”娜言脸一红,“臣妾这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孟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朕的宸贵妃,就是聪明。”

两人用了晚膳,孟祈没走,留在承乾宫陪他。娜言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里一片宁静。

“皇上,”他忽然问,“您说,何贵妃她……会不会在明日的宫宴上捣乱?”

孟祈眼神一冷:“她敢。”

“臣妾只是担心。”娜言低声道,“她今日又送了些补品来,说是给臣妾补身子。可那补品里,有几味药性相冲,若是同食,轻则腹泻,重则伤身。臣妾让太医看了,太医说,用量很巧妙,若不是精通药理之人,根本看不出问题。”

孟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竟敢……”

“皇上息怒。”娜言握住他的手,“她没有得逞,臣妾也没事。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明日的宫宴,千万不能出岔子。”

孟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的怒火慢慢压下,化为一片冰冷。何贵妃……看来是他太过纵容了。

“你放心。”他沉声道,“明日宫宴,朕会加派人手,绝不会出任何问题。至于何贵妃……朕自有打算。”

娜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相信孟祈,就像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样。何贵妃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敢动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万寿节当日,太和殿张灯结彩,盛况空前。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后宫嫔妃,齐聚一堂。娜言穿着贵妃规制的吉服,头戴点翠钿子,坐在孟祈下首的位置,仪态万方,雍容华贵。

何贵妃坐在他对面,今日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绛红色宫装,戴着赤金凤冠,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可娜言能看出来,那笑容未达眼底,看向他时,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宫宴开始,丝竹声起,歌舞升平。百官敬酒,嫔妃献艺,一派和乐景象。

娜言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他看到何贵妃几次想向孟祈敬酒,都被孟祈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看到几个低位嫔妃凑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不善;也看到一些老臣看着他,眉头紧皱,显然对他这个男子贵妃颇有微词。

他不在乎。只要孟祈在他身边,只要孟祈信他、爱他、护着他,旁人的目光,他根本不在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按照流程,该是嫔妃们向皇上献礼贺寿的环节了。

第一个献礼的是何贵妃。她站起身,盈盈下拜,声音娇柔:“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福泽绵长。特献上亲手抄写的《金刚经》百卷,为皇上祈福。”

宫人捧上一摞厚厚的经卷,字迹工整,显然是用心抄写的。孟祈点点头,淡淡道:“贵妃有心了。”

何贵妃谢恩退下,目光扫过娜言时,闪过一丝得意。抄经百卷,可是个体力活,更显诚心。她倒要看看,宸贵妃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寿礼。

接下来几个嫔妃献的礼,无非是些绣品、书画、珍玩,虽然贵重,却也没什么新意。轮到娜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娜言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行礼道:“臣妾恭祝皇上圣体安康,国运昌隆。特献上寿礼一份,请皇上过目。”

他拍了拍手。四个太监抬着一架蒙着红绸的物件走了进来,放在殿中。那物件不小,看起来像是一架屏风。

众人窃窃私语,好奇这红绸下到底是什么。

娜言走到那架物件前,伸手,轻轻扯下了红绸。

红绸滑落,露出一架晶莹剔透的水晶屏风。屏风高约六尺,宽约八尺,通体由整块天然水晶雕琢而成,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流光,美轮美奂。更令人惊叹的是,水晶内部,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云雾的图案,山峰巍峨,云海翻腾,仿佛将天地造化尽收其中。

“这是……”孟祈眼睛一亮。

“此乃臣妾偶然所得的一块天然水晶,见其内蕴山水,浑然天成,便命人雕琢成屏风。”娜言道,“臣妾以为,皇上乃真龙天子,坐拥万里江山。这水晶屏风,内蕴天地,外显华光,正合皇上君临天下、泽被苍生之象。愿皇上如这屏中山水,亘古长存;如这水晶光华,永照山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架巧夺天工的水晶屏风震撼了,更被娜言这番话折服。这份寿礼,不仅贵重稀有,寓意更是深远,比何贵妃那百卷经书,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孟祈站起身,走到屏风前,仔细端详。他的手抚过冰凉光滑的水晶表面,眼中满是惊艳和喜悦。

“好!”他朗声笑道,“好一个‘内蕴天地,外显华光’!宸贵妃这份寿礼,深得朕心!来人,将这屏风摆到养心殿去,朕要日日看着!”

“谢皇上。”娜言行礼,退回座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羡慕的,嫉妒的,敬佩的,审视的。何贵妃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接下来的宫宴,娜言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嫔妃和宗亲,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份寿礼,不仅展示了他的财力(天然水晶本就稀有,如此大块且内蕴图案的更是无价之宝),更展示了他的品味和见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样一份合心意的寿礼,并说出那样一番祝词,这份心思和急智,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宫宴在宾主尽欢中结束。孟祈显然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回养心殿时,还特意牵着娜言的手,与他同乘御辇。

“今日做得很好。”辇车内,孟祈握着他的手,低声道,“那架屏风,朕很喜欢。”

“皇上喜欢就好。”娜言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何贵妃今日的脸色,可是精彩得很。”孟祈嗤笑,“她那百卷经书,在你这份寿礼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娜言没说话。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与何贵妃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何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接下来的日子,更不太平了。

“别怕。”孟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他拥入怀中,“有朕在,谁都伤不了你。何贵妃若是识相,朕还能给她留几分体面。若是她不知死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朕不介意,让她步陆皇贵妃的后尘。”

娜言心头一震,抬头看他。孟祈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而冰冷,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无情。

他知道,孟祈说到做到。为了他,孟祈可以除掉陆皇贵妃,也可以除掉何贵妃。这后宫的女人,在孟祈心里,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算。

他忽然有些难过,为这后宫所有的女人,也为自己。在这场以爱为名的争斗里,没有人是赢家。孟祈的爱是蜜糖,也是毒药。今日他可以为了他除掉别人,明日,会不会也有人为了除掉他,而不择手段?

“皇上,”他小声问,“您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对她们那样,对我?”

孟祈一愣,随即失笑:“傻话。朕怎么会对你?你是朕的底线,是朕的命。朕就算负了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心里的不安慢慢散去。他知道孟祈爱他,很爱很爱。可这份爱,太沉重,太霸道,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已经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就这样吧,有孟祈在,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

承乾宫里,灯火通明。

娜言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儿给他卸妆。铜镜里的人,眉眼精致,容色倾城,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带着淡淡的疲惫。

“娘娘今日累坏了吧?”春儿小声道,“早些歇息吧。”

“嗯。”娜言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娘娘!不好了!二皇子……二皇子突发急症,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何贵妃已经赶去钟粹宫了,皇上……皇上也让您过去!”

娜言心里一沉。二皇子病了?这么巧?偏偏在万寿节当晚?

他站起身,对春儿道:“更衣,去钟粹宫。”

钟粹宫里,已经乱成一团。太医们进进出出,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何贵妃的哭声从内殿传来,凄厉而绝望。

孟祈已经在了,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脸色阴沉。见娜言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怎么回事?”娜言小声问。

“还不清楚。”孟祈揉了揉眉心,“晚膳时还好好的,睡下没多久就开始吐,接着就发起高烧。太医说是急症,但查不出原因。”

娜言心头一跳。查不出原因?是巧合,还是……人为?

内殿里,何贵妃的哭声忽然拔高:“皇上!皇上您要为皇儿做主啊!皇儿白日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有人嫉妒皇儿,要害他!”

这话意有所指,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娜言。

娜言神色不变,心里却冷笑。果然来了。何贵妃这是要借二皇子的事,把他拖下水。

“贵妃慎言。”孟祈冷冷开口,“二皇子突发急症,朕也心痛。但无凭无据,岂可胡乱猜疑?”

“皇上!”何贵妃从内殿冲出来,扑到孟祈脚边,哭得梨花带雨,“臣妾没有胡说!皇儿的饮食一向小心,今日晚膳也只用了些清淡的粥菜。若不是有人下毒,怎会如此?皇上,您一定要查!一定要为皇儿讨个公道!”

她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娜言,眼神怨毒如毒蛇:“宸贵妃!今日宫宴,皇儿也曾向你敬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酒里下了毒?!”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娜言身上。有怀疑的,有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

娜言缓缓站起身,走到何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何贵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本宫下毒,可有证据?”

“证据?”何贵妃尖声道,“皇儿今日只接触过你一个外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定是你嫉妒本宫有子,嫉妒皇儿得皇上喜爱,所以下此毒手!你好狠的心!皇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她哭喊着,又要去抓孟祈的衣角:“皇上!您要为臣妾和皇儿做主啊!宸贵妃他蛇蝎心肠,竟对皇子下手!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孟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娜言,又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何贵妃,沉声道:“够了。”

两个字,不重,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突发急症,朕也心急如焚。”孟祈缓缓道,“但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指认贵妃下毒,是何道理?何贵妃,你也是一宫主位,怎可如此失态?”

何贵妃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祈:“皇上……您……您不信臣妾?”

“朕信证据。”孟祈冷冷道,“太医,二皇子究竟所患何症?可查清楚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下:“回皇上,二皇子脉象紊乱,呕吐腹泻,高烧不退,症状确似中毒。但……但微臣查验了二皇子晚膳所用之物,并无异常。且……且二皇子所中之毒甚为奇特,微臣……微臣一时难以判断是何毒物。”

“查不出来?”孟祈挑眉。

“微臣无能!”太医叩首。

孟祈沉默了。他看向娜言,眼神复杂。娜言与他对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传朕旨意,”孟祈缓缓开口,“封锁钟粹宫,二皇子所用饮食、器物,全部封存,交由慎刑司彻查。在查清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污蔑贵妃。违者,严惩不贷!”

“皇上!”何贵妃还要再说,被孟祈一个眼神制止了。

“何贵妃,”孟祈看着她,眼神冰冷,“二皇子病重,你身为生母,理应悉心照料,而不是在这里胡乱攀咬。回去守着二皇子,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钟粹宫半步。”

这是变相的禁足了。何贵妃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孟祈毫无温度的眼神,终究不敢再言,只能哭着磕头谢恩,退回内殿。

孟祈又看向娜言,语气缓和了些:“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臣妾相信皇上。”娜言行礼,“臣妾告退。”

走出钟粹宫,夜风一吹,娜言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春儿扶着他,小声问:“娘娘,您说……二皇子真的是中毒吗?会不会真的是……”

“不会。”娜言斩钉截铁道,“本宫没做过。”

“可是何贵妃她……”

“她不过是想借机除掉本宫罢了。”娜言冷笑,“二皇子是她的命根子,她再狠,也不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这毒,要么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害了二皇子,又嫁祸给本宫;要么……就是二皇子真的只是突发急症,何贵妃趁机做文章。”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后宫,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娜言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啊,要斗是吧?

那就来。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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