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中毒一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
尽管孟祈下令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两日,阖宫上下都知道,钟粹宫的二皇子在万寿节当晚突发急症,疑似中毒。而矛头,隐隐指向了新晋的宸贵妃。
流言蜚语如同毒草,在暗处疯长。
“听说了吗?二皇子那日就只向宸贵妃敬过酒!”
“可不是?那日宴上,宸贵妃送的寿礼把何贵妃比下去了,何贵妃脸色可难看了……”
“要说这后宫,谁能不动声色地对皇子下手?除了那位盛宠在身的,还能有谁?”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娜言坐在承乾宫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春儿站在一旁,脸色忧心忡忡,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娜言淡淡道。
“娘娘……”春儿咬了咬唇,“外头那些话,越传越难听了。都说……都说您嫉妒何贵妃有子,想害二皇子……”
“让他们说去。”娜言翻了一页书,神色平静,“清者自清。”
“可是娘娘,三人成虎啊!”春儿急道,“万一皇上听信了……”
“他不会。”娜言打断她,语气笃定。
春儿看着他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稍安,但依旧愁眉不展。这后宫的事,哪里是“清者自清”这么简单?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就算皇上不信,可架不住悠悠众口,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
正想着,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娘娘,何贵妃求见。”
娜言挑眉。何贵妃?她不是被禁足在钟粹宫么?怎么出来了?
“请进来。”他放下书,理了理衣襟。
不多时,何贵妃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未曾安睡。与那日宫宴上明艳照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臣妾给宸贵妃请安。”她盈盈下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何贵妃不必多礼。”娜言示意她起身,“坐吧。春儿,上茶。”
何贵妃在客位坐下,接过春儿递上的茶,却未喝,只是捧着茶杯,目光复杂地看着娜言。殿内一时寂静,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
“贵妃娘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娜言先开了口。
何贵妃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妾今日来,是……是来向娘娘赔罪的。”
“赔罪?”娜言挑眉。
“是。”何贵妃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娜言深深一福,“那日皇儿突发急症,臣妾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冒犯了娘娘。事后细想,实是臣妾的不是。娘娘宽厚仁善,怎会做出那等事?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娘娘……原谅臣妾那日的失态。”
她说着,眼圈渐渐红了,声音哽咽:“皇儿如今还在病中,太医说那毒虽解了,但伤了根基,需好生将养……臣妾这心里,实在是……”
娜言静静地看着她。何贵妃这副姿态,倒是做足了。先是放低身段赔罪,再提及二皇子病情博取同情,最后以退为进,将矛盾指向“下毒之人”。若他真是个不谙世事的,或许真会被她这番作态蒙骗过去。
“何贵妃言重了。”娜言淡淡道,“二皇子病重,本宫也甚为忧心。你爱子心切,一时情急,本宫能理解。至于下毒之事,皇上既已下令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你我同为后宫姐妹,当以和为贵,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接受她的“赔罪”,也未追究她的“污蔑”,只是将事情推给了孟祈和慎刑司。
何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去,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听说,慎刑司那边,查了这几日,也未曾查到什么线索。那下毒之人做得隐蔽,只怕……只怕是查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娜言,眼中含泪,意有所指:“臣妾别无所求,只求皇儿平安。可一想到那害皇儿的人还在暗处,臣妾便寝食难安。娘娘如今执掌宫务,位同副后,还望娘娘……能为臣妾和皇儿做主,早日揪出那恶毒之人,以正宫规!”
好一招以退为进,逼宫上位。这是在暗示他,若查不出下毒之人,便是他这贵妃无能;若查出来了,自然最好;若查不出来……那这“下毒”的嫌疑,便会一直悬在他头上。
娜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何贵妃放心。此事关乎皇子安危,本宫定会督促慎刑司,一查到底。只是查案需要时间,急不得。倒是贵妃你,如今二皇子病着,你更该保重自身,才好照顾二皇子。本宫这里有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你带回去,给二皇子补补身子。”
他说着,对春儿道:“去库房取来。”
“谢娘娘赏赐。”何贵妃再次行礼,眼中却无半分感激,只有深藏的怨毒。
送走何贵妃,娜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春儿上前,小声道:“娘娘,何贵妃这是……来者不善啊。”
“她这是来试探的。”娜言走回窗边,看着院中凋零的海棠,“看看本宫的反应,也看看本宫的虚实。顺便……再添一把火。”
“添火?”
“嗯。”娜言点头,“她今日这番作态,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六宫。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何贵妃‘深明大义’,‘忍辱负重’,而本宫这宸贵妃,‘高高在上’,‘敷衍了事’。这后宫的舆论,便会倒向她那边。”
春儿脸色一变:“那……那可如何是好?”
“不急。”娜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她想玩,本宫就陪她玩玩。只是这游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何贵妃“带病”每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言辞间虽未明指,却处处暗示二皇子中毒一事另有隐情。太后年事已高,最是疼爱孙辈,闻言对娜言也生了几分不满。
几位低位嫔妃也开始“偶然”在御花园、宫道上“偶遇”娜言,行礼问安时,眼神闪烁,窃窃私语。甚至有那胆大的,在请安时,话里话外提及“皇子安危”、“后宫安宁”,意指娜言这贵妃当得不够称职。
朝堂上,也有几个御史闻风而动,上了折子,言“后宫不宁,恐伤国本”,请皇上“肃清宫闱,以安人心”。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针对谁。
承乾宫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娜言却依旧每日看书、下棋、赏花,偶尔去养心殿陪孟祈用膳,神色自若,仿佛外间那些风雨,与他无关。
“你倒是沉得住气。”这日晚膳后,孟祈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散步,低笑道,“外头都闹翻天了,你还能安心看书。”
“不然呢?”娜言侧头看他,“难道要臣妾哭哭啼啼,跑去向皇上喊冤?”
孟祈失笑,握紧他的手:“朕就喜欢你这性子。放心,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臣妾知道。”娜言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是……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孟祈眼神冷了下来:“慎刑司那边,已经有些眉目了。那毒……来自南疆,名唤‘蚀心散’,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症状似风寒,随后便会呕吐腹泻,高烧不退。若非及时救治,三日内便会心脉衰竭而亡。”
娜言心头一凛:“南疆的毒?宫中怎会有此物?”
“这也是朕奇怪的地方。”孟祈沉声道,“南疆距此千里之遥,这‘蚀心散’更是南疆秘药,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能弄到此物,还能悄无声息地对二皇子下毒……这背后之人,不简单。”
“皇上怀疑……”
“朕谁也不疑。”孟祈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朕只看证据。等慎刑司查清了,自然真相大白。到时,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杀伐决断。娜言知道,孟祈这是动了真怒。皇子中毒,触及了他的逆鳞。无论下毒的是谁,都必死无疑。
只是……这毒,到底是谁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
三日后,慎刑司终于有了结果。
消息传来时,娜言正在承乾宫的小书房里临帖。春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娘娘!不好了!慎刑司……慎刑司在咱们宫里的一个粗使宫女房中,搜到了毒药!”
“啪”的一声,娜言手中的笔掉在宣纸上,染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什么毒药?”他沉声问。
“就、就是二皇子中的那种,‘蚀心散’!”春儿急得快要哭出来,“那宫女叫小翠,是负责打扫后院的。慎刑司的人从她床底下的砖缝里,搜出来一个小瓷瓶,里头还有残留的药粉!太医验过了,就是‘蚀心散’!”
娜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要变天了。
“小翠人呢?”他问。
“被……被慎刑司带走了。”春儿声音发颤,“听说……听说已经招了,说是……说是娘娘您指使的!”
果然。
娜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何贵妃,你终于出手了。这一招,够狠,也够绝。人赃并获,还有“人证”,铁证如山。就算孟祈信他,可这后宫,这朝堂,能信的有几人?
“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春儿六神无主,“皇上……皇上肯定会派人来问话的!”
“慌什么。”娜言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本宫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到本宫头上。去,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养心殿。”
“娘娘,这时候去养心殿,怕是……”
“正是因为这时候,才更要去。”娜言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宫要亲自向皇上陈情。”
春儿看着自家娘娘镇定的模样,心里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些。她用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养心殿里,气氛凝重。
孟祈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站着慎刑司总管太监、内务府总管,以及几个相关宫人。何贵妃也来了,站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低声啜泣,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皇上,”慎刑司总管太监躬身禀报,“奴才等在承乾宫宫女小翠房中搜出‘蚀心散’一瓶,经太医查验,确与二皇子所中之毒同源。小翠也已招供,指认是受宸贵妃指使,在万寿节宫宴上,将毒下在二皇子的酒杯中。”
“皇上明鉴!”何贵妃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臣妾就知道,定是有人害皇儿!宸贵妃他……他好狠的心!皇儿还是个孩子,他怎能下此毒手!皇上,您要为臣妾和皇儿做主啊!”
孟祈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御座的扶手,眼神深不见底。
“皇上,”内务府总管小心道,“此事……事关重大。宸贵妃如今位同副后,若真做出此等事,恐难以服众。是否……先将宸贵妃请来问话?”
孟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吓得内务府总管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
“去,”孟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把宸贵妃请来。朕要亲自问他。”
“不必请了,臣妾来了。”
清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娜言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戴钗环,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缓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赴宴。
“臣妾给皇上请安。”他走到殿中,对着孟祈盈盈一拜。
“起来吧。”孟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宸贵妃,慎刑司在承乾宫搜出毒药,宫女小翠指认你指使她下毒,毒害二皇子。你……有何话说?”
娜言抬起头,与孟祈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臣妾无话可说。”他缓缓道,“因为臣妾,从未做过此事。”
“你撒谎!”何贵妃尖声叫道,“人赃并获,你还要狡辩!小翠都已经招了,就是你指使的!你嫉妒本宫有子,嫉妒皇儿得皇上喜爱,所以下此毒手!宸贵妃,你好毒的心肠!”
娜言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何贵妃,你说本宫嫉妒你有子,所以下毒。那本宫问你,本宫为何要选在万寿节宫宴上下毒?众目睽睽之下,本宫是嫌自己命太长么?此其一。”
“其二,你说本宫指使小翠下毒。小翠不过是一个粗使宫女,平日连近身伺候的资格都没有,本宫为何要用她?又为何要将毒药藏在她房中,等着人来搜?”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孟祈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皇上待臣妾如何,臣妾心里清楚。臣妾若要害人,有无数的法子,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为何要选这种漏洞百出、随时可能暴露的方式?臣妾是蠢么?”
三个问题,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殿内一时寂静,连何贵妃的哭声都停了。
“巧言令色!”何贵妃反应过来,厉声道,“你自然是早就谋划好了,想借此洗脱嫌疑!那小翠是你宫里的人,毒药也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这是铁证!任你舌灿莲花,也抵赖不得!”
“铁证?”娜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何贵妃,你口口声声说铁证,可这‘铁证’,未免也太容易了些。一个小小宫女,几句供词,一瓶来路不明的毒药,就能定一位贵妃的罪?那这后宫的法度,未免也太儿戏了。”
他转向孟祈,跪下,深深叩首:“皇上,臣妾愿与那小翠当面对质。臣妾也恳请皇上,彻查此毒来源,彻查那小翠的背景来历。臣妾相信,真相,绝不止于此。”
孟祈看着他,看了很久。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帝王的决断。
“好。”孟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传小翠。朕要亲自审问。”
*
小翠被带了上来。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瘦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显然吓得不轻。一进殿,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都是贵妃娘娘逼奴婢的!”
“小翠,”娜言看着她,声音温和,“你说本宫逼你下毒,本宫问你,本宫是何时、何地、如何逼你的?你且细细说来。”
小翠浑身一颤,抬头看了娜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是……是万寿节前一日,娘娘……娘娘把奴婢叫到跟前,给了奴婢一个小瓷瓶,说……说里面是让人腹泻的药,让奴婢在宫宴上,找机会下在二皇子的酒杯里……”
“哦?”娜言挑眉,“本宫给你药时,可有人看见?”
“没……没有。就……就娘娘和奴婢两人。”
“本宫为何选你?”
“因……因为奴婢是负责打扫后院的,不惹人注意……”
“本宫与你说这话时,是在何处?”
“在……在娘娘的书房……”
“书房?”娜言笑了,“本宫的书房,平日连近身伺候的宫女都不能随意进入,你一个粗使宫女,本宫为何要召你去书房?又为何要在书房这种地方,与你密谋下毒之事?”
小翠语塞,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上冒出冷汗。
“还有,”娜言继续道,“你说本宫给你的是‘让人腹泻的药’,可二皇子中的是南疆秘药‘蚀心散’,是能要人命的毒药。本宫若真想害二皇子,为何要骗你说是腹泻药?就不怕你发现真相,反水告发?”
“奴……奴婢不知道……”小翠的声音开始发抖,“娘娘……娘娘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是么?”娜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本宫,本宫给你药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戴的是什么首饰?书房里点的是什么香?桌上摆的是什么书?”
小翠彻底慌了。她哪里知道这些细节?那日她根本没进过承乾宫的书房,这一切,都是何贵妃教她说的!
“奴……奴婢不记得了……”她颤声道。
“不记得了?”娜言声音冷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事,你却不记得了?那你倒是记得清楚,本宫让你下毒?小翠,你可知诬陷贵妃,是何等大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婢……奴婢没有诬陷!真的是娘娘……”
“够了。”孟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孟祈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小翠,又看向脸色发白的何贵妃,最后落在娜言身上。他伸出手,将娜言扶起,握着他的手,转身面对众人。
“此案,漏洞百出,疑点重重。”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小翠供词前后矛盾,对细节一无所知,显然是在撒谎。毒药来源不明,下毒动机牵强,时机地点更是荒谬。仅凭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就想定贵妃的罪?你们当朕是昏君么?”
“皇上……”何贵妃还想说什么,被孟祈一个眼神制止了。
“传朕旨意,”孟祈沉声道,“宫女小翠,诬陷贵妃,其心可诛,拉下去,杖毙。其家人,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京。”
“不——!皇上饶命!贵妃娘娘饶命!是何贵妃!是何贵妃逼奴婢的!是她让奴婢这么说的!”小翠终于崩溃,哭喊着道出真相,“她说……她说只要奴婢指认宸贵妃,就保奴婢全家富贵!不然……不然就要杀了奴婢全家!皇上饶命啊!”
殿内一片哗然。
何贵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小翠,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本宫何时逼过你?!皇上,您别听她胡说!她……她是想拉臣妾下水!”
“是不是胡说,查了就知道。”孟祈冷冷道,“何贵妃,你口口声声要为二皇子讨公道,可你这般行径,与那下毒之人,又有何异?”
“臣妾没有!”何贵妃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皇儿的生母,怎会害他?定是……定是这贱婢受人指使,污蔑臣妾!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信你?”孟祈嗤笑,“信你处心积虑陷害贵妃?信你拿皇子的性命做筹码,争宠夺权?何贵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顿了顿,看向慎刑司总管:“给朕查!彻查何贵妃近日行踪,查她宫中所有宫人,查她与南疆有无往来!朕倒要看看,这后宫,到底还藏着多少龌龊!”
“是!”慎刑司总管领命。
何贵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她完了。孟祈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无论最后查不查得出她与下毒有关,单是“陷害贵妃”这一条,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至于宸贵妃,”孟祈转身,看向娜言,眼神柔和下来,“受委屈了。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信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摇头:“臣妾不委屈。只要皇上信臣妾,臣妾便什么都不怕。”
“朕自然信你。”孟祈握紧他的手,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让朕再听到任何污蔑贵妃之言,严惩不贷!退下!”
“臣等/奴才告退。”
众人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孟祈和娜言两人。
孟祈将娜言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臣妾没事。”娜言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只是……何贵妃她,真的会下毒害二皇子么?”
“朕不知道。”孟祈声音冷了下来,“但朕会查清楚。若真是她……朕绝不会轻饶。”
娜言没说话。他其实心里清楚,何贵妃再恨他,也不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冒险。这毒,恐怕另有其人。但眼下,何贵妃陷害他是事实,孟祈正在气头上,他若为何贵妃说话,反而显得可疑。
“皇上,”他小声道,“臣妾累了,想回去了。”
“好,朕送你。”孟祈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娜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孟祈:“皇上,您方才说要重罚不守宫规的嫔妃……”
“嗯?”孟祈挑眉。
“那……”娜言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臣妾不守宫规呢?”
孟祈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你怎么不守宫规?”
“比如……”娜言想了想,“比如臣妾半夜偷溜出宫,去御膳房偷吃点心?”
“那朕就陪你去偷。”孟祈笑道。
“比如臣妾在御花园里摘了太后最爱的牡丹?”
“朕就说,是朕摘的。”
“比如……”娜言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比如臣妾现在,就想亲皇上一下?”
孟祈眸色一深,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含笑:“这不算不守宫规。这叫……夫妻情趣。”
娜言脸一红,推开他:“皇上不正经!”
“朕只对你不正经。”孟祈笑着,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朕的宸贵妃,朕送你回宫。”
两人相携走出养心殿,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钟粹宫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但这后宫的风雨,似乎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至少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