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什么时候打电话不好,非得挑他跟九爷汇报的时候!
还敢这么口无遮拦地吐槽少爷,他自己嫌命长,可他顾烽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过话说回来,不愧是咱久爷看重的人,小少爷真不是一般人!牛!那是真牛!!!我自认演得天衣无缝了,看也看得出来,小少爷心里的疑虑没全消。我是真服啊!能让我佩服的人可不多......”
一直面无表情的商久,听到这里,唇角忽然很轻地扬了一下。
顾烽手一抖,直接掐断了电话。
“……爷……”
“没事了,下去吧。”商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顾烽刚退后两步。
“保护阿妄的任务,难度不小?”商久忽然开口问。
顾烽心里一紧,连忙道:“不……”
话到嘴边,想起久爷最恨人撒谎,又硬着头皮改口。
“确实……不小。小少爷的警惕心特别强,而且心思细腻。比如今天他观察仓库和周边人员进出的规律,比我们有些外围的暗哨还要细致,甚至能注意到通风管道口灰尘的异常掉落点,差点就摸到我们一个隐蔽的观察位。非常聪明。”
“嗯,去吧。”商久的语气里,难得听出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
顾烽偷偷抬眼,竟看见久爷的嘴角……是在上扬?
商久单手撑着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低声自语,语气里是罕见的无奈与纵容:“阿妄啊……真是让我头疼。”
一旁的周维适时接话,语气是由衷的叹服:“少爷观察力惊人,对环境有天然的掌控感,这份远超常人的警觉和智慧,实属罕见。”
商久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奇异的“骄傲”感。
听到旁人夸赞裴忘,比他过往人生中取得任何成就都更让他心头发烫。
可很快,心疼又一波一波的翻涌上来:“我倒宁愿他……笨一些,迟钝一些。”
阿妄这些令人惊叹的机警、智慧,都是他在残酷生存中,用血泪和恐惧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周维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沉默。
商久敛起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那件事,都安排好了?”
“都办妥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嗯。”
车子驶离仓库区,穿过逐渐喧嚣的街道,很快停在老城区边缘一栋不起眼,但明显刚刚翻新过的六层旧楼前。
楼体干净,墙面粉刷成温和的米白色,与周围老旧的建筑相比,显得整洁又不过分突兀。
商久下车,周维快步上前引路。他们径直上到三楼,停在一扇装有新防盗门的房门前。
钥匙转动,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新刷墙漆和木材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并不刺鼻,显然已经通风了一段时间。
商久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套间,一眼就能望尽。
客厅很小,但窗户朝南,此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窗前摆了两盆绿萝,叶子鲜嫩,显然是刚放进来不久,为这个崭新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气。
客厅连接着一个更小的开放式厨房,灶台、水槽、碗柜一应俱全,都是简洁耐用的款式。旁边是一间独立的、带淋浴的卫生间。
商久的目光扫过这些,最终落在唯一的卧室门口。
卧室比客厅稍大一些,放着一张铺着浅灰色素净床品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盏崭新的护眼台灯。
一切都简单、干净、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奢侈感,更像一个朴实的学生宿舍或职工之家。
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反复斟酌后定下的。
位置合适。离仓库步行不到十分钟,在一个治安相对较好,邻居多是老实住户的旧改楼里,既不引人注目,又保证了基本的安全。
床垫是特意挑选的偏硬护脊款,因为知道阿妄睡惯了硬板。
书桌是考虑到他爱写字、爱整理的习惯。
衣柜里,已经挂了几套质地柔软舒适的换洗衣物,从内衣到外套都有,款式平常,丢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厨房的橱柜里,放着全新的米面油盐和一套简单的炊具。
卫生间的储物架上,有毛巾、牙刷、洗发水等最基本的洗漱用品,都是无香或淡香型。
甚至,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还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周维低声道:“都按您的吩咐准备的。用的是‘仓库优秀员工过渡性住房补助’的名义,手续齐全,查不出特别。管理员是咱们的人,平时不会打扰,但能确保这一层的安全和安静。”
商久走到窗边,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仓库的屋顶一角。
他想象着阿妄结束一天工作后,回到这里,打开门,看到阳光洒满房间的样子。
他会是什么反应?
以阿妄的敏锐,肯定会发现这一切都“刚好”得过分。
但商久刻意留下了一些“合理”的痕迹。
比如放在入门处的一份《员工临时住宿管理规定》文件,比如厨房里那袋贴着附近超市标签的米,比如衣柜里尺码不合身的衣物。
“他今天下班后,老陈会‘顺便’带他过来,然后会顺理成章的把钥匙和规定给他。”周维道。
商久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阳光的小屋。
这里没有望山居的奢华与禁锢。
他希望这里能成为阿妄的第一个真正的“避风港”,在他学会放心依靠别人之前,至少能有一处不必淋雨,不必挨冻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