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个小时
阿妄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今天上午出门时,小家伙正坐在地毯上,埋头摆弄新拆开的巨大乐高盒,连头都没怎么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挥挥小手算是道别。
当时商久还觉得挺好,阿妄找到了能自得其乐的事情。
可现在......“挺好”两个字,渐渐发酵成了焦躁和失落。
是乐高太难了,拼不下去卡住了?还是玩得太投入,完全把他这个“阿久”给忘到脑后了?
前一秒还在欣慰于裴忘的“独立”,下一秒,心底竟冒出一丝自己可能正在“失宠”的荒谬危机感。
汇报人察觉到老板的心不在焉,冷汗开始往脊背上爬,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试图用更多的数据和更激昂的语气拉回注意力:“......综上所述,虽然对方在核心授权上态度强硬,但我方团队评估后认为,只要报价能在现有基础上再上浮五个百分点,达成协议的可能性依然......”
“价格上浮五个点?”
商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消失。他的视线终于完全聚焦在汇报人脸上,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却让被注视者头皮发麻。
“张经理,”商久的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我听了一个小时,你的核心结论,就是用更多的钱,去解决一个因为前期调研不足、谈判策略失误而造成的僵局?商氏的钱,听起来是很好花?”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张经理的脸色唰的白了。
商久撩起眼皮,目光从张经理惨白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的高管。
心头那股无名的火气,突然找到了出口。
都怪这些人。
能力平庸,效率低下,领着高薪,却只会把层层过滤后的问题和抱怨堆到他面前。一个简单的阶段性汇报,车轱辘话来回说,拖拖拉拉开了近两小时,还是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方案。
占用的,是他本可以早点结束工作,回家陪着阿妄的宝贵时间。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商久将一直转动的金属签字笔,拍在了实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会议室里黏稠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脊背一僵,都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商久没看任何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倒扣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依旧漆黑。
他盯着屏幕,仿佛能盯出一条信息来。
几秒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开了两小时的会,就是让我坐在这儿,听各位诉苦,告诉我这也不行,那也困难?”他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公司聘请各位,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传声筒,更不是来给我出选择题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十分钟。”他吐出三个字:“我给你们所有人,最后十分钟。”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冷汗悄然滑落。
“十分钟后,我要听到针对现有问题的,至少三条具体可行的解决思路,附带简要的风险评估和备选方案。而不是‘需要支持’、‘需要时间’这类废话。”商久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给不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商久极淡地勾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都可以回去整理办公桌了。财务部会按制度给各位结算。商氏,不养只会提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的闲人。”
死寂。
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维,”商久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计时。”
一直立在侧后方的周维立刻上前一步,举起腕表,声音清晰地报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七分。计时开始,剩余九分五十九秒,九分五十八秒......”
“还愣着干什么?!”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恐惧。
下一秒,会议室像是被投入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
纸张疯狂翻动,压低的讨论声急促的嗡嗡响起,每个人都在拼命挖掘脑子和手中的资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互相推诿、避重就轻的样子?
商久不再看他们,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上。
屏幕依然暗着。他蹙了蹙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八分三十秒,八分二十九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忙碌和寂静中流逝。
三、二、一!
“时间到。”周维掐着秒表,声音落下。
几乎是同时,几个声音抢着响起:
“商总,我们建议可以分两步走,首先......”
“技术团队评估过,有个替代方案或许可行......”
“法务这边梳理了备用条款,风险相对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