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思路略粗糙，不乏漏洞。但切实的应对方向，确实被商久这十分钟的高压硬生生从混乱中逼了出来。
商久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会议室内令人心脏停跳的压迫感，似乎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很好。”他缓缓开口，两个字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看来，逼一逼，各位还是能挤出点东西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新的阴影。
“就按刚才说的方向，下去细化，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计划书放在我办公桌上。”
商久扣上西装的扣子：
“另外，周维，发全员邮件。即日起，集团所有内部会议，包括跨部门会议，原则上不得超过一小时。确有需要延长的，必须提前向我书面报备并获批准。违者......”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吐出四个字：“后果自负。”
没人敢怀疑这四个字的分量。
在商久这里。
“后果自负”意味的可能不止是项目搁置、预算冻结，职位不保这么简单......
毕竟这位年轻商总的手段，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商久拿起手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心有余悸的高管。
走廊上，周维快步跟上，低声请示接下来的行程。
商久脚步未停，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裴忘的对话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上午回复的【灰喜鹊拍到了吗？】
下面空空如也。
商久指尖微动，犹豫片刻，发过去一条：
【在做什么？】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商久脚步顿了一下，心头莫名的烦闷，忽然就散了些。
几秒钟后，裴忘的回复跳了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地毯上摆着一座色彩斑斓的巨大城堡，巍峨又精致。
在城堡最高的塔楼尖顶上，被人用一小块亮黄色的积木，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两个字母——“J&W”。
下面跟着一行字：
【拼好了 我们的城堡 好看吗 阿久】
好看吗？
当然好看。
好看到商久几乎能立刻想象出，裴忘是如何坐在地毯上，对照着复杂的图纸，一点一点，专注地搭建起这个属于“他们”的微小世界。
好看到他恨不得现在就结束工作，立刻回家，亲眼去看看那座城堡，看看他眼睛发亮的阿妄。
瞥了眼腕表，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但重要的急件都已处理完毕，那个冗长低效的会议也被他用雷霆手段强行提速。
再过两天就是小年了。
最近几天，每晚临睡前，阿妄都会充满期待地倒数着小年的日子。
商久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再调整调整行程，把一些不紧要的应酬推掉，空出更多的时间。
或许可以先带阿妄去逛逛年货市场？阿妄应该还没见过北方城市为迎接春节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场面。
他一定会睁大眼睛，好奇地看个不停。
想到这里，商久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些，朝着专用电梯走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电梯按钮时——
“嗡......嗡......”
贴身的西装内袋里，那部只用于极少数特定联系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商久眼神一凛，脚步猛地顿住，
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正在闪烁。
他按下接听键，手机贴近耳边：“说。”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急促的汇报。
商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
望山居的灯火依旧温暖明亮，却似乎比往常安静了些。
裴忘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放下手中的乐高颗粒，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走过了往常商久到家的时间。
他趴到客厅宽敞的落地窗边，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山下蜿蜒的车道。
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一盏盏车灯像流动的星河，却始终没有一盏，拐进通往家门口的路。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裴忘觉得脚有些发麻，准备转身去拿个垫子时，熟悉的引擎声终于由远及近。
裴忘眼睛一亮，几乎想立刻冲出去，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只是贴在窗边，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快步穿过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