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商久走了进来。他没像平时那样一进来就脱下大衣，而是径直走向窗边的裴忘。
他在离裴忘几步远的地方停步，单膝蹲下，大衣下摆扫过的地板。
裴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
“我身上凉，有寒气。”商久温声解释。
裴忘抿紧的唇角松了一些。下意识想往前靠，又停住，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住了商久的。
“阿妄，”商久语气难得地有点严肃：“我刚接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须立刻出国一趟。”
裴忘的瞳孔微微收缩，勾着的手指也蜷缩了一下。
商久立刻反手握住裴忘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别怕，”他语速加快：“是好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医生吗？”
裴忘眨了眨眼，立刻开口：“苏...良。”
他记得。阿久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个医术特别好的人。
在南堰，他清楚地听见医生说阿久的胃需要好好养着。所以，当阿久提到这个人时，他格外上心。
他并不知道前世的纠葛，只单纯地以为：这个人能让阿久的胃好起来。只要阿久的胃好了，就能随时喝上他想喝的咖啡，阿久就开心。
“对，是他。”商久点头：“我们找到他的下落了，但情况有点特殊。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能确保把他安全地带回来。”
商久握紧裴忘的手，一字一句：“我保证，每天都会和你通电话，开视频，让你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只要事情一办完，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商久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地毯上那座已经完工的乐高城堡。
“阿妄在家里，好好看着我们的城堡，等我回来，也等我把那位厉害的医生带回来，好吗？”
裴忘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在转圈：去哪里？危险吗？为什么一定要你去？要多久？可看着商久急切的眼神，那些问题在喉咙里滚了滚，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不能，也不该在这时候给阿久添乱。
裴忘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递到商久面前。
商久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裴忘小声说，语气努力装得轻松平常。
“拉钩。”商久回应：“两天，就两天。小年那天，我一定回来，还要和阿妄一起做糖瓜，包饺子呢。”
“嗯！”裴忘好像真的被这个约定安抚了，用力点头：“好的！”
“我不在的这两天，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商久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会的。”裴忘认真地承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每顿饭，都吃……两碗米饭！”
“九点就睡觉！”
“……那，”裴忘想了想，又补充：“太晚了，阿久就不要给我打电话，阿妄睡觉了。会吵醒阿妄。”
“行——”商久被他的安排逗笑了：“那就再交给阿妄一个任务：我回来之前，想好咱们要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嗯？”
裴忘眼睛微微睁大，闪着期待的光：“那我可以……和管家大叔，一起去买菜吗？”
“当然可以，”商久很高兴他能主动提出与人交往：“买阿妄喜欢吃的，不用想着省钱。咱们家，不缺钱。”
“阿久的工资……比周维哥哥还多吗？”裴忘想起前几天周维来送文件时，眉飞色舞地说收到了工资和年终奖，还把那笔在裴忘看来是天文的数字给他看了看。
裴忘当时偷偷数了好几遍位数，那是他捡一辈子瓶子也挣不到的钱。
“嗯，比周维多。”商久轻笑：“他的工资，是我发的。”
“对哦……”裴忘像是才反应过来，随即又有点担忧，凑近了小声问：“那你给他……辣么多，钱够吗？我、我也有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准备贡献出自己的小金库。
“很够，非常够。”商久揉了揉他的脑袋，也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阿妄别担心，比起他替我创造的价值，那点钱不算什么。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很‘坏’的。”
“阿久才不坏！”裴忘立刻反驳：“周维哥哥说，工资好多，比别人多得多。他说阿久好，大方！”
商久挑眉，故意逗他：“阿妄确定，他没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裴忘立刻坚定地摇头。
阿久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说阿久的坏话？！不可能的！！！
这时，顾烽的身影出现在门廊。
“我该走了。”商久扫了一眼后，捏了捏裴忘的指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有多舍不得。
裴忘却伸出胳膊，很干脆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顾烽，一起。”
商久顿了几秒，看着裴忘眼中的坚定，终于点头：“好，我带上他。”
那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尚未被室内暖意浸透，就这样又被重新走入寒风。
“周叔，”商久上车前转身叮嘱管家：“阿妄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不必拘着。你的首要职责是保证他的安全，而不是因为顾忌所谓的‘危险’，去限制他的自由。明白？”
“是，久爷。”周叔周身肃然，和面对裴忘时的温和恭敬完全不同。
商久最后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已经乖乖坐到餐桌前，却仍然忍不住望向这边的少年，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有阿妄的信件，请查收。另，明天很忙，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