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雪人这个工程，裴忘是认真的。
他蹲在地上，用手把雪往中间推，越推越大，推成一个圆滚滚的底座。商久蹲在旁边帮他，两个人合力，很快滚出一个大雪球。
“这个是身体！”裴忘宣布。
然后他又开始滚第二个，小一点的，当脑袋。
“这个，”他指着那个小一点的雪球：“阿妄的脑袋。”
商久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球：“你确定？”
裴忘抬头看他，理直气壮：“阿妄的脑袋，阿妄说了算。”
商久举手投降。
两个雪球摞起来，一个雪人的雏形出现了。
裴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又跑过去修修补补。这里拍拍，那里捏捏，把不圆的地方修圆，把不平的地方抹平。
“眼睛呢？”他回头问商久。
商久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捡了两颗小石子递过去。
裴忘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按在雪人脸上。
“鼻子......”裴忘又开始找。
商久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是昨天周维顺手给的，他随手塞兜里了。
裴忘接过来，眼睛一亮：“这个好！”
然后把棒棒糖插在雪人脸上，橘红色的糖球在一片白里特别显眼。
“嘴巴呢？”他又开始发愁。
商久从旁边折了一小段枯枝，折成两半，弯出一点弧度递给他。
裴忘接过来，认认真真地按出雪人嘴巴的形状，翘翘的，像是在笑。
随后又退后两步看，忽然又跑回来，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给雪人戴上。
“帽子给雪人戴，阿妄冷怎么办？”商久看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阿妄有阿久。”裴忘头也不回地说，还在调整雪人的围巾。
商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接着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拉下来，戴在裴忘头上。大了好几号，差点把裴忘整个脑袋罩住。
裴忘从帽檐底下探出眼睛，冲他笑。
“好了！”他拍拍手，宣布大功告成。
两个人站在雪人面前，一起端详。
雪人有点歪，脑袋和身体比例不太对，脸也不太圆，石子的眼睛一高一低，棒棒糖的鼻子歪向一边，枯枝嘴巴翘得老高，帽子和围巾全是从裴忘身上扒下来的。
但裴忘很满意，满意得不行。
“阿久看，”他指着雪人，眼睛亮亮的：“阿妄和阿久！”
商久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又看看身边这个歪着脑袋冲他笑的少年，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看到了。”他说：“很可爱。”
“像吗？”
“像。”商久看着他：“很像。”
裴忘满意了，咧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太阳渐渐升高，雪地开始反射刺眼的光。商久看了看时间。
“该进去了。”他说：“手都冻红了。”
裴忘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红红的。但他还有点舍不得，又看了雪人一眼。
“它会化吗？”
“晚上还会冷的，不会这么快化。”
裴忘点点头，又跑过去给雪人紧了紧围巾，拍了拍它的脑袋。
“我下午还来陪你。”裴忘很认真地对雪人说。
商久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直翘着。
裴忘跑回来，把自己的手塞进商久掌心里：“凉。”
商久握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裴忘的手：“知道凉还玩这么久？”
裴忘仰头看他，理直气壮：“开心啊。”
商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裴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人，它就站在院子中间，歪歪扭扭的，戴着大大的帽子和围巾，像个笨拙的守卫。
“阿久，”裴忘忽然开口。
“嗯？”
“明天还在吗？”
“应该在。”
“后天呢？”
“如果不太暖和的话，应该也在。”
裴忘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商久低头看他：“舍不得？”
裴忘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把商久的手握得更紧一些：“阿久在就行。”
商久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从自己掌心里抽出来，改成了十指相扣。
裴忘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冲商久笑。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旁边。
雪人戴着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飘了飘，又落回去。
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积雪簌簌落下来一小片。
屋里的暖气已经烧得很足。
推开门，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管家周叔正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见两个人牵着手进门，尤其是看到裴忘脑袋上还戴着商久羽绒服的帽子时，愣了一下。
“小先生，您帽子呢？”
裴忘指了指外面：“给雪人了。”
周叔看看他，又看看商久，欲言又止。
商久冲他摆摆手：“没事，再给他拿一顶。”
周叔点点头，转身去拿了。走过的时候，眼角瞥见两个人还牵着的手，嘴角悄悄翘了翘。
裴忘站在玄关，任由商久帮他把外面那层厚外套脱掉，把沾湿的裤脚卷起来。
“脚冷不冷？”
裴忘摇摇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商久抬头看他。
裴忘无辜地眨眨眼。
“......先去烫烫脚。”商久站起来，牵着他往浴室走：“喝完姜汤再吃早饭。”
“姜汤？”裴忘皱起脸。
“嗯。”
“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
裴忘瘪了瘪嘴，但没再说什么，乖乖跟着他走。
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院子中间那个小小的雪人，歪着脑袋站在那儿，帽子和围巾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抿着唇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跟上商久的脚步。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夹杂着裴忘被热水烫到时的小声惊呼，和商久无奈的笑声。
窗外，雪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的，落在雪人的帽子上，落在院墙上，落在那串来来回回的脚印上。
不一会儿，脚印就被新雪盖住了，只剩院子中央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站在那儿，戴着裴忘的帽子和围巾，咧着枯枝做的嘴巴，傻乎乎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