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裴忘踮着脚往前看。
“桂花糕。”商久说:“这家店一年只做腊月这半个月,平时买不到。”
裴忘眼睛一亮,主动拉着商久站到队伍最后面。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刚从戏楼出来的,还在讨论刚才的戏。
裴忘竖着耳朵听,偶尔听到一句“王宝钏苦啊”,就扭头看商久一眼。
排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柜台里摆着一屉一屉的桂花糕,白白胖胖的,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碎,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买多少?”老师傅问。
裴忘回头看看商久。商久说:“两盒。”
裴忘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盒。”
商久挑眉。
裴忘理直气壮:“一盒今天吃,一盒明天吃,一盒留着。”
商久笑了,对师傅说:“三盒。”
裴忘抱着三盒桂花糕从人群里挤出来,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低头闻了闻,又举到商久面前:“阿久闻。”
商久低头闻了闻,那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米糕的清气,暖烘烘的。
“上车再吃。”
裴忘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打开一盒,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糕体软糯,入口即化,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散开。
裴忘眯起眼睛,又捏了一块,塞进商久嘴里。
“好吃吗?”
商久嚼了嚼,点点头。
裴忘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乖乖跟着他上车。
回到家,裴忘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院子里摆满了花。
大棵的需要移栽的,一盆盆的盆栽,还有剪好插瓶的鲜切花,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园艺师正蹲在角落给几盆兰花调整角度,手里拿着小剪子,修修剪剪。
水仙、金桔、蝴蝶兰、杜鹃、茶花、瑞香……红的黄的粉的紫的,满院子都是颜色,满院子都是香。
周叔正蹲在地上指挥佣人搬花,看见他们回来,笑着站起来:“先生,小先生,回来了?花市那边我让人把各品种都拉了一些来,小先生慢慢挑,挑喜欢的留下。”
裴忘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他抱着桂花糕,愣了好几秒,才“哇”了一声。
裴忘先蹲到水仙前面。
那盆水仙已经抽出了花箭,几朵小花苞鼓鼓的,顶着一层薄薄的膜,还没开,但已经能闻到那股清冽的香气了。
“好香。”他凑近闻了闻,抬头看周叔:“什么时候开?”
“除夕夜准开。”周叔笑着说:“水仙算好了日子养的,除夕到初一正好是盛花期。”
裴忘点点头,把这盆放到一边,意思是“要了”。
他又去看金桔。那盆金桔结得密密匝匝,黄澄澄的小果子压弯了枝头,看着就喜气。
商久告诉他,金桔寓意“大吉大利”。裴忘想了想,说:“放客厅,大家一起看。”
周叔在旁边记下来。
裴忘又看了一圈,挑了一盆红艳艳的杜鹃,说要放商久书房;一盆粉色的蝴蝶兰,说要放卧室;一盆香气浓郁的瑞香,说要放玄关,这样一进门就能闻到。
挑到最后,他在一盆茶花前面停下来。那盆茶花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的,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色,不艳,但很精神。
裴忘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商久走过来。
裴忘指着那盆茶花,说:“这个,像阿久写的那个字。”
商久愣了一下:“哪个字?”
“就是那个……红纸上写的,田。”裴忘比划了一下:“很直的那个。”
商久想了想,明白了。阿妄说的是“福”字下面那个“田”,方方正正。
“那这盆放哪儿?”他问。
裴忘想了想,说:“放阿久书房窗户旁边。和杜鹃放一起。”
“好,放那儿。”
周叔领着佣人把选好的花搬到各个房间。
园艺师也跟在后头,帮忙调整位置,教佣人怎么浇水、怎么养护。裴忘跟在后头,一会儿指挥这盆放左一点,一会儿说那盆歪了,忙得不亦乐乎。
等所有花都摆好,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他说。
然后跑去洗了手。
一出来就把“明天吃”和“留着”的那两盒桂花糕拆开,送进厨房给周叔他们。佣人们一人一块,都说好吃。
周叔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这家店的桂花糕,我年轻时候排过队,几十年了,还是这个味。”
裴忘抱着最后一盒桂花糕,窝进沙发里,一边吃一边晃腿。
商久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桂花碎擦掉。
裴忘仰头冲他笑,又捏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阿久,今天开心。”
“我也开心。”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水仙鼓着花苞静静地立在窗台上。
除夕夜,它就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