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给周叔和佣人们发完红包,
商久和裴忘又悠闲地往山下的方向溜达了一圈,去见了苏良。
之后的日子便空了下来。
年前的忙碌和热闹一下子收了尾,剩下大把安安静静的时光,倒叫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初二那天,他们窝在家庭影院里看了一整天的电影。
裴忘把想看的片子列了一个单子,写在红纸上,贴在茶几旁边。
商久不知道他的“电影愿望清单”是怎么得来的。
他和裴忘几乎形影不离,从没发现过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份单子。
不过商久也不问,就按着单子一部一部放,很多都是几年前的老电影。
裴忘窝在他怀里,抱着爆米花桶,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得前仰后合,看到感人的地方就偷偷抹眼泪,以为商久没看见。商久也不戳穿他,只是把纸巾往他那边挪了挪。
看到第三部的时候,裴忘就开始打哈欠。却强撑着不肯睡,眼皮打架了还要说“没困”,结果下一秒钟就靠在商久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几颗没吃完的爆米花。
商久把电影声音调小,把他手里的爆米花轻轻拿走,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裴忘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嘴角翘着。
那一觉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静止的片尾字幕。裴忘揉着眼睛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阿久,我睡着了。”
“嗯。”商久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得好吗?”
裴忘点点头,又看了看屏幕:“电影没了。”
“可以重放。”商久拿起遥控器:“从头看?”
裴忘想了想,摇摇头:“不了。阿久饿不饿?周叔说今天做糖醋排骨。”
于是两个人又手牵着手下楼,去找周叔要糖醋排骨吃。
初三又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院子里,刚好盖住那些踩乱的脚印。
裴忘一睁眼就趴到窗户上看,看见雪就喊“阿久下雪了”,然后光着脚要往外跑,被商久一把捞回来。
“穿袜子,穿鞋,穿外套。”
裴忘被他按在床边,一样一样地穿,急得不行,袜子穿反了一只都没发现。
商久也不提醒他,只是蹲下来帮他重新穿好。裴忘低头看着商久的发顶,忽然就不急了。
穿好衣服冲出去,他在雪地里踩了一圈,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串省略号。
然后蹲在原来的雪人旁开始堆新的雪人。
春节前堆的那个雪人,经历了几个晴天,不知为何依旧如初,圆滚滚的身子,歪歪的帽子,几乎没怎么融化。
裴忘没注意到这个,只是专心致志地滚雪球,捏小脑袋,用指尖刻出眼睛和嘴巴。
新的雪人是小小的,巴掌大,被他一个一个放在旁边的栏杆柱子上。
一个,两个,三个……排成一排,像一群刚冒出来的小蘑菇,歪歪扭扭地蹲在那儿,傻乎乎的。
商久靠在门边看他忙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裴忘堆了八个,回头冲他喊:“阿久,这是周叔,这是张姨,这是小李姐姐……”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把望山居的佣人都认了一遍。最后两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商久,咧嘴笑。
商久走过去,看了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伸手把自己那个扶正了一点。
“好看。”他说。
裴忘把手塞进他口袋里,凉冰冰的,贴着商久的手。
裴忘看了一眼那排小雪人,拉着商久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它们挥挥手:“明天再来看你们。”
初四初五那两天,两个人哪儿也没去,窝在书房里拼乐高。
裴忘之前完工的那座城堡和海盗船,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商久的书架上。
城堡的塔楼尖顶高耸,旁边那艘海盗船的帆和旗子都是布做的,风一吹还会轻轻飘动,裴忘每次经过都要伸手拨一下,看旗子晃悠悠地飘起来。
新乐高是一艘更大的帆船,据说是限量款,零件比之前那艘多了一倍还多。
裴忘坐在地毯上,图纸铺了一地,认认真真地一块一块往上拼。
商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偶尔低头帮他找找零件,或者在他拼到关键结构的时候,伸手扶一下摇摇欲坠的船身。
裴忘拼到一半卡住了,怎么都找不到一块黑色的三角零件。
他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又趴在地上把周围搜了个遍,急得鼻尖冒汗。
“阿久,少了一个。”
商久没抬头,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块黑色三角零件,递过去。
裴忘接过来,愣了愣:“怎么在你那儿?”
“刚才掉沙发上,顺手收了。”商久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裴忘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阿久是神仙。”
商久笑了:“什么神仙?”
“什么都会的神仙。”裴忘低头继续拼,语气笃定:“阿妄的神仙。”
商久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看书。书页却停在那一页,很久没翻。
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有时候两个人窝在家里看剧,裴忘学会了用平板自己找片子,看完一部就扭头跟商久讨论剧情,说这个主角好笨,那个坏人好狡猾。
商久就听着,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他。
有时候商久在书房处理年前积压的工作,裴忘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画画,画完了就举起来给他看。
商久每回都说好看,裴忘不信,凑过去看他电脑屏幕,被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晃得眼晕,赶紧缩回去。
“阿久好厉害。”
商久看着他,觉得那些数字也没那么烦人了。
苏良又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来给商久复查肩膀。裴忘其实想让之前那位家庭医生来,他对这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苏良很是不放心——
虽然阿久无数次跟他说过苏医生的医术很好。但知道归知道,事关阿久的伤,裴忘总觉得,一个连自己头发都收拾不利索的人,怎么能给阿久看病呢?
可不知为何,商久坚持。裴忘自然都听商久的。
苏良刚把商久的袖子卷上去,解开纱布,裴忘就凑过来。
他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扒着沙发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良的手,眉头皱得死紧。苏良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检查愈合情况,裴忘的眉头就跟着紧一分,好像疼的是他自己。
苏良被他盯得压力山大,手都在抖:“小祖宗,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在害他。”
裴忘认真地说:“轻一点。阿久怕疼。”
商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淡淡地接了一句:“嗯,我怕疼。”
苏良看看裴忘那张写满“你小心点”的脸,又看看商久那张“裴忘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脸,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认命地低下头,
快速检查完,开了药方,拎着药箱跑了。
第二次是来送药,顺便蹭了顿饭。
饭后,裴忘拉着他在院子里看那排小雪人。
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裴忘有点遗憾,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指着栏杆说:“明年堆更大的。”
窗台上的水仙开过又谢了,裴忘把枯掉的花瓣收起来,夹在书里。
院子里那排小雪人彻底化没了,但栏杆上多了几个裴忘用彩笔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被太阳晒褪了颜色,还是能看出来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