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起，裴忘站在苏良家门口，手指头无意识地搅着衣角。
商久低头看他，紧张全写在脸上了。
“阿久，”裴忘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可以不检查身体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越临近越像有只小虫子在心口爬，痒痒的，又有点慌。
商久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语气平静：“别怕，就是开学前的例行检查，很快就结束。”
裴忘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画，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商久：“阿久先查。”
商久愣了一下：“什么？”
“阿久先查。”裴忘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手指头却不自觉地攥住了商久的袖口：“阿久查，阿妄再查。”
商久看着他，有点意外。
阿妄平时很少主动提要求，更少用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话。
他正要开口，裴忘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些，但很认真：“阿久说，阿妄身体重要。可阿久身体，对阿妄更重要。”
商久愣住了。
裴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透了，声音闷闷的：“阿久肩膀受伤，阿妄害怕。阿久胃不好，阿妄也害怕。”他顿了顿，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些：“阿久不查，阿妄也不查。”
商久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和裴忘平视。
“阿妄是在跟阿久讲条件？”
裴忘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小声说：“是在担心阿久。”
商久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伸手把裴忘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握住，捏了捏。
“行，阿久先查。”
裴忘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不确定：“真的？”
“真的。”商久站起来，牵着他往门里走：“不过阿妄答应阿久，不许怕，不许躲。”
裴忘用力点头，走了两步，又拉了他一下：“阿久，握着阿妄的手。”
商久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已经握在一起的手，挑了挑眉。裴忘理直气壮：“阿久查的时候，阿妄也握着。说好的。”
商久笑了，握紧他的手：“说好的。”
苏良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他看看商久，又看看裴忘。
裴忘的脸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牵着商久的手，很认真的样子。
“准备好了？”苏良问。
裴忘点点头，然后推了推商久：“阿久先。”
苏良愣了一下，看向商久，嘴角一勾：“当初说的是一个，怎么？你俩都有病？”然后慢悠悠地靠在门框上：“两个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原先谈好的价格嘛……”
裴忘不知道苏良说的“一个”“两个”是什么意思，但一听他说价格，立马从商久身后蹿出来，挡在他身前，下巴一抬：“就一个！”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脆生生的：“阿妄，好的很！不看病！”然后扭头指了指商久，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苏良，一字一字地咬出来：“阿久，胃不好，看阿久！不！加！价！”
苏良被他这抠搜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裴忘心里却咬着牙地骂：黑心医生！早知道过年不送他礼物了！
商久嘴角勾起，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顾烽和刑野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两侧。
商久慵懒的声音响起，像在聊天气：“苏医生的实验室，设备都配齐了？”
顾烽回答：“回久爷，还有一个在运输路上。”
“送回去吧。”商久脸上带笑地看着苏良，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发寒：“苏医生看不上这点小钱，想必也用不上那些设备。对了，那个叫Emily的是不是一直在找苏医生？给她递个信儿，就说苏医生在......”
苏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半。
抽搐着嘴角，努力挤出笑脸，话从牙缝里往外挤：“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都变调了：“快进来吧，快进来。”
裴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阿久吵赢了。
裴忘很高兴，伸出大拇指，踮起脚尖，在商久眉心印了个棒。
商久眼底的笑意漾开来，牵着他跨进门。
苏良的住处和裴忘第一次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客厅里原先的沙发茶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排不锈钢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仪器和试剂瓶。
靠墙是一台离心机，旁边放着显微镜，再过去是低温冰箱，嗡嗡地运转着。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说不出名字的药剂的苦涩气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像医院，又像某个私人实验室的一角。
裴忘不自觉地往商久身边靠了靠。
苏良领着他们往里走，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检查室，设备不少。
一张窄窄的检查床靠在墙边，床头连着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纹。墙角立着人体骨骼挂图，旁边贴着几张手写的表格，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坐这儿。”苏良指了指检查床边的椅子。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苏良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跟裴忘平日见到的那个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模样判若两人。
轮到裴忘的时候，他紧张地攥着商久的手不肯松。苏良也没催他，等裴忘自己慢慢放松下来，才一项一项地检查。
检查结束，苏良让他们去客厅等着。
客厅里，佣人已经送来了早餐。裴忘吃着吃着就开始走神，筷子夹着的荷包蛋掉了两次。商久也没说话，只是把蛋重新夹到他碗里，又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
早餐刚吃完，苏良就拿着几张纸出来了。歪歪斜斜的往沙发里一瘫，随手从桌上捞了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的胃没什么大问题。之前住院主要还是精神过度紧绷造成的，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胃黏膜有点受损，但这段时间养得不错，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他合上本子，看着商久：“按时吃饭，少操心就行。”
裴忘在旁边听得认真，每听一句就点点头，听到“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认真的写
【阿久，按时吃饭，不操心。】
苏良把目光转向裴忘，眉头微微蹙起。
商久的手立刻收紧，裴忘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都凉了几分。
“至于这个小朋友……”苏良拖长了音。
商久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