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前一天,是元宵节
傍晚时分,商久和裴忘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到处是红灯笼和彩灯,路边摆着卖花灯、卖糖葫芦、卖元宵的小摊。
城东的灯会比庙会还大。整条街挂满了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金鱼灯、走马灯,还有做成十二生肖样子的。
暖融融的光连成一片,把街道照得像白天。
裴忘手里拉着兔子灯,被商久牵着走。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够。
猜灯谜的摊子前人最多。裴忘挤不进去,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跳。
商久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裴忘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商久的头发,又赶紧松开,换成扶着他的头顶。
“阿久,高!”他低头看商久,眼睛亮得不行。商久仰头看他,笑了:“看得见吗?”裴忘使劲点头,开始看灯笼上挂着的灯谜: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花。】
裴忘想了一会儿,喊出来:“荷花!”
摊主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灯笼奖品,裴忘接过来,挂在兔子灯的绳子上,得意地晃了晃。
又猜了几个,奖品挂了一串,兔子灯都快拉不动了。
裴忘从商久肩上滑下来,蹲在兔子灯前面,把奖品一个一个摘下来,小心地装进口袋,只留了一个最小最轻的挂在上面。
“太重了,兔子灯拉不动。”裴忘认真地说。
商久蹲在他旁边,帮他整理那串奖品,两个人头挨着头,在满街的花灯底下,像两个小孩子。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挂在街尽头,像个银盘子。
因为第二天要上学,俩人逛了一会就开始返程。
裴忘拉着兔子灯,被商久牵着往回走。
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灯。
再走几步,又看一眼。
商久忍不住笑:“看什么?”
裴忘说:“怕它丢了。”
“不会丢的,它跟着呢。”
“可是兔子灯不能自己走,它得跟着我。”
“那阿妄走慢点,让兔子灯能跟上。”
裴忘点点头,真的放慢了脚步,走几步就回头等等他的兔子灯。
回到家,裴忘把兔子灯放在窗边,和那个雪人遥遥相对。
然后又把今天赢的奖品摆在床头,一样一样数过去,数完了又数一遍。
商久靠在床头看书,余光瞥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嘴角翘着。
裴忘数完了,钻进被窝。
“阿久。”
商久“嗯”了一声。
裴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明天,阿妄不怕。”
商久低头看他。
裴忘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阿久说,阿妄比阿久做得好。阿妄信阿久。”
说完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商久看着他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样子,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裴忘在睡梦中蹭了蹭枕头,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商久倒是几乎一夜无眠。
他靠在床头,听着裴忘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转的全是明天的事。
教室在几楼?座位靠窗吗?同学是什么样的人?老师会不会太严厉?课间有没有人跟他说话?食堂的饭合不合胃口?他要是想上厕所不敢举手怎么办?要是有人欺负他怎么办?
越想越不踏实。商久拿起手机,给刑野去了个电话:“小先生的教室里,装几个摄像头。不要让人发现。”
刑野秒回:“是,久爷。装几个?”
商久想了想:“前后各一个,能看清全班那种。”
“明白。”
发完消息,商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躺回去。
裴忘翻了个身,胳膊搭到他胸口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指头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商久看着裴忘安静的睡脸,恢复了些理智。
装摄像头,监视全班。
这对阿妄来说是上学还是坐牢?他差点又要走上前世的老路。
商久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给刑野发了条消息:
【算了,不装了。】
手机被扔到一边,商久伸手把裴忘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轻轻握住。
————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
裴忘还没醒。
商久按掉闹钟,低头看他。被子被他蹬开了一半,睡衣皱巴巴地卷到肚子上,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肚皮。
商久把被子拉下来盖好,裴忘皱了皱鼻子,没醒。
“阿妄,该起了。”商久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裴忘“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再不起,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裴忘猛地睁开眼,愣了一秒,然后“腾”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书包、笔袋、水杯、饭盒……”
商久把他按回去:“一样一样来,先穿衣服。”
裴忘乖乖地让他套上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外套,领口有点大,商久帮他整了整,又低头看了看裤脚,稍微长了一点,但还好。裴忘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商久:“阿久,好看吗?”
“好看。”商久帮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阿妄穿什么都好看。”
裴忘咧开嘴笑了,从床上跳下来,跑去洗漱。
商久跟到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裴忘挤牙膏的时候挤多了,泡沫沾到嘴角,他对着镜子擦了擦,又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久,”他含含糊糊地说:“阿妄像学生了。”
“你就是学生。”商久递过毛巾。
下楼的时候,周叔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小米粥、小笼包、煎蛋、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热牛奶。裴忘坐下,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小笼包,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看。
商久在他对面坐下:“不急,时间还早。”
裴忘点点头,但吃得比平时快。
吃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又检查了一遍。
笔袋在、水杯在、饭盒在、课本在。他拉了拉书包带子,仰头看商久。
“阿久,走吧。”
商久站起来,拿上车钥匙,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整了整被书包压歪的领子。裴忘乖乖站着,等商久的手收回去,然后主动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走。”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裴忘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街上好多穿校服的学生。
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和他一样坐在车里。
他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着笑着,有的还在啃包子。
裴忘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阿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