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明白,裴忘说的是一样穿校服,一样背着书包,一样去上学。
在这个城市里,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的学生,走在同一条路上,去往同一个方向。他不是一个人。
商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停在学校门口那条街的拐角。
商久熄了火,没再往前开。
裴忘解开安全带,把书包背上,手搭在车门上,却没推开。
他回头看了商久一眼。
商久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苏良说的话——“你天天跟他在一起,比机器都灵。”
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能感觉到阿妄在紧张,但那种紧张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紧张,就像站在起跑线上,等着发令枪响。
“阿久,”裴忘说:“阿妄进去了。”
“嗯。”商久点点头:“放学我来接你。还有,中午记得去接待室拿午饭,周叔会在你放学前送过去。接待室的路线记住了吗?算了,我还是让方老师带你去吧……”
商久越说越不放心,拿起手机就要给老师发信息。
“阿久。”裴忘打断他,背上书包,“我都记得,你说九次了。”
说着就推开车门,跳下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小声说:“阿久,那个摄像头,不要让别人发现。”
商久愣了一下。
昨天那个冲动的电话,被小崽子听到了。
商久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忘已经转身跑了。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校门口有老师正在等他,裴忘停下来,回头冲这边挥了挥手。
商久也挥了挥手,虽然他知道裴忘可能看不见。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融进那片蓝白色的校服海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裴忘。
但他知道,他的阿妄就在那里,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背着书包,走进学校,开始属于他自己的崭新生活。
商久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铃远远地响起来,才发动车子,慢慢驶离那条街。
后视镜里,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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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裴忘的老师是班主任,姓方,四十出头,教语文。
方老师领着裴忘走进校园,经过一条走廊时,他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石墙上刻着的八个字——“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在这里,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人。”
裴忘双手紧紧抓着书包肩带,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觉得老师说的肯定是对!
裴忘被分在高二(三)班。
这个班在重点班的末尾、普通班的头部,成绩参差不齐,但胜在氛围宽松。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正好是语文课。
方老师推开教室门,里头嗡嗡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裴忘站在门口,看见几十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裴忘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硬生生忍住了。
方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桌面:“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裴忘。以后跟大家一起上课。”说完朝裴忘点点头:“你座位在那边,靠窗倒数第二排。”
没有让他站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没有让全班鼓掌欢迎,也没有说“大家要多多照顾新同学”。
方老师只是指了指位置,好像裴忘原本就是这个班级的一员,他只是在告诉裴忘,新学年调整的新座位在哪里。
裴忘背着书包走过去。
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有人在草稿纸上演算,笔没停;
后排两个女生小声说了句“新同学诶”,然后继续讨论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没有人盯着他看,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刻意回避。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被忽视,而是被当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这样接纳了。
同桌已经在了。
那人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英文字母,裴忘没看清。
桌面上除了那本书,只有一支笔和一个计算器,课本摞在桌角,整整齐齐。
裴忘坐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裴忘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打量,只是像确认了一下新同桌的样貌,然后点点头,继续看书。
裴忘把书包放下,把课本拿出来,笔袋放在右上角,水杯放在桌角。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但他发现旁边的人并没有在看他,于是慢慢地,手不抖了。
上课铃响了。方老师正式开始上课。
他站在讲台上,没有翻开课本,而是先环顾了一圈教室,慢悠悠地开口:“新学期开始,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不是分数,是找到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底下齐刷刷地接了一句,显然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方老师笑了:“很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开始正式上课。”
裴忘轻轻呼出一口气,翻开课本。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晃了晃,新芽嫩绿嫩绿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教室,好像没他想象的那么让他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