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同学比我预计的还要优秀得多。他适应群体的速度,简直是我从教以来见过最快的。我们只需要正常对待他,他就会因此生长出超乎意料的勇气。所以,我还是那句话——裴忘同学,他没有不同。如果真要说他哪里不一样,那就是他过分优秀。不止学业,各个方面,都比其他人优秀。】
商久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裴忘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没见过,但能想象。
粉笔在黑板上走,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的阿妄,原来是这样的。
只要感受到一点点的善意,就愿意打破自己的壳,走出来,给予全部的信任。
不像他,至今仍然觉得世界本恶,对任何人都优先以恶意揣度。
他不愿冒险,更不愿给别人一丝一毫背叛他的机会。
同样的淤泥里,开出他这样的黑花是理所当然的。
可竟也能开出阿妄这样的纯粹与勇敢。
阿妄是那种,明明被世界亏待过,却还是愿意相信世界的人。
这么好的阿妄,怎么就偏偏遇上了他呢。
————
今天放学,开车的是周维。
裴忘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小跑着过去,笑着冲驾驶座挥手:“周维哥哥!”
“小先生,你好呀。”周维下车,伸手准备拉开后座车门。
裴忘扫了一眼关得严实的车门,没急着上去,而是悄悄扯了一下周维的袖子。周维微微弯腰。
裴忘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阿久中午吃的面有点辣,你明天给他换不辣的。”
“面?”周维一愣,下意识接话:“中午没吃面啊,商总很少吃面的,特别是今天中午有紧急会议,商总更不会吃那种费时间的......”
正说着,他突然对上了裴忘“果然如此”的眼睛。
周维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什么面辣不辣,小先生根本就是在诈他。
而他,居然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把实情抖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往回找补,可话都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裴忘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只蹲在洞口等兔子出来的小狐狸。
有一瞬间,周维仿佛看到了商总的影子。
然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先生,您这是......”
“周维哥哥说实话。阿久,有好好吃饭吗?”裴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车里的人听见。
周维往车里瞟了一眼。车窗贴着防窥膜,什么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秒,反正都已经被套出来话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商总中午开了两个会,盒饭搁在桌上,就吃了几口。”
裴忘点了点头,然后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周维的胳膊,才拉开车门,乖乖坐进去。
商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跟周维说什么呢?”
裴忘把书包放好,系好安全带,扭头冲商久笑,笑得甜甜的:“阿妄问周维哥哥,今天路上堵不堵。”
商久看了一眼周维的后脑勺。周维发动车子,面无表情,但耳朵有点红,明显心虚。
车子驶出校门口那条街,裴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周维哥哥,今天阿妄开心。”
周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笑着接话:“看来小先生的上学体验不错?”
裴忘往前挪了挪,语气兴奋:“嗯,很不错呢!阿妄在黑板上写的,陈老师不擦。放了一节课。同学们都抄阿妄的。阿妄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字。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裴忘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是嘛?”裴忘的情绪很能感染人,周维也跟着开心起来:“小先生写的什么?”
“对哦。”裴忘道:“周维哥哥,你不知道吧?”
“还请小先生赐教。”
裴忘眼珠子转了转,扫了旁边的商久一眼:“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商久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是阿久?
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道。”
“哼,”裴忘又往商久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看着前方:“周维哥哥,我只跟你一个说,不告诉别人哈。”
周维一听这话,顿时一身冷汗。
他终于知道刚刚直觉的那股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小先生上车以后的那些话,往常都是跟商总说的,什么时候轮到他听了?
“那个,我......”周维结结巴巴,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商总。
果然,脸黑如炭。
商久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别人?很好。
“就是......”裴忘把数学课上的事绘声绘色地跟周维讲了一遍,全程都没有看商久一眼。可周维看得清楚。小先生的注意力明明全在商总身上,从他总是盯着后视镜里的商总就能看出来。
周维顶着商总低沉的气压,一边应付着裴忘一边腹诽:这小祖宗又在玩什么?
“哈哈......这样啊......”周维越来越紧张,出口的话也干干巴巴的。
“是啊。”裴忘继续道:“林知远说阿妄是天才。阿妄说不是。他才是。”
裴忘伸出三个手指头,语气夸张:“三种解题方法!三种哦。周维哥哥,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周维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商久。
商久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墨了。他硬着头皮接话:“厉害厉害,小先生也很厉害,你们一样厉害。”
“嗯嗯,阿妄也棒。”裴忘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阿妄会第四种。陈老师都不会的。”
商久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话,但嘴角绷着,目光落在裴忘侧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忘继续跟周维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林知远说要跟阿妄互相学习。他教阿妄三种,阿妄教他一种。阿妄赚了,对不对?”
“对,小先生这账算得清楚。”周维应着,声音已经有点干涩了。
“还有赵远,他说阿妄比陈老师讲得清楚。许恬说阿妄的粉笔字比钢笔字还好看。孟卓说——”
“阿妄今天上讲台了。”商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裴忘突然停下来,嘴巴还张着。阿久总能戳到他的软处。
“今天可以多吃一块小蛋糕,”商久把裴忘的神色收入眼底,语气缓下来:“奖励勇敢的阿妄突破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