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商久皱了皱眉。
“给小先生汇报工作。”周维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欠揍：“拍一张商总认真吃饭的照片，发过去。小先生说了，要监督您好好吃饭。”
商久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低头继续吃饭。
周维立马把照片发给裴忘，配了一行字：“小先生，商总今天吃春笋炒牛肉，两碗米饭。”
发完，他无意间瞥到商久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看看照片再抬头看看商久。
商久正低着头，筷子拨着米饭。
周维实在没忍住，开口说：“小先生这气场，有点商总您的影子呢。”
商久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
“是吗？”商久挑了挑眉，又把照片放大了一点，看着裴忘那张绷着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别说，装得不错，还真有点唬人。”
商久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周维在旁边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看见商总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________ 时间突然就过得很快。
裴忘的适应能力惊人。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他就把学校生活过得像模像样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商久开始不适应了。
起先是裴忘的书包。
每天放学回来，裴忘的书包都像百宝箱一样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里面除了课本和作业本，总能倒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包小饼干、两颗奶糖、一袋果冻、几块巧克力、一根棒棒糖，有时候还有同学妈妈自己做的牛轧糖，用粉色的糖纸包着，系了个蝴蝶结。
都是同学强行塞给他的。
“阿久，这个好吃，你尝尝。”
“阿久，这个是柠檬味的，阿妄不喜欢酸的，给你。”裴忘一边往外掏，一边往商久手里塞。商久看着手心里堆成小山的糖果，哭笑不得。
周叔心疼小先生那些东西没处放，让家里手巧的阿姨用做了一个零食架子，架上画了裴忘喜欢的动画片人物形象，分了好几层，摆在客厅。
裴忘把那些零食一样一样摆上去，饼干放一层，糖果放一层，果冻和巧克力放一层，整整齐齐的，像个小卖部。
可零食架子的增长速度，比商久签合同还快。
今天多一包薯片，明天多两盒酸奶，后天又冒出一袋芒果干。没到一个星期，架子就满了，开始往茶几桌上蔓延。
商久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十分头疼。
他倒不是不许裴忘吃零食。他是担心裴忘吃多了零食就不肯好好吃饭。
阿妄从前日子苦，没吃过的东西太多了，现在见了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尝一口。
之前商久管得严，规定了每天只能吃一小包零食，裴忘很乖，商久说什么，他都乖乖照做。
可现在，不知道孩子是开了智，还是跟同龄人“学坏”了，吃起零食来一发不可收拾。
商久说他：“阿妄，今天零食的量已经够了。”
裴忘正拆一袋小鱼干，闻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说：“阿久，这是林知远给的，不是阿妄买的。同学给的不算。”
商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裴忘又补了一句：“而且阿久你看，小鱼干不是甜的，是咸的。咸的不算零食，算......菜。”
商久：“......谁说的？”
裴忘眨眨眼：“阿妄自己想的。”
商久盯着他看了三秒，裴忘就那么无辜地回看他，手里的小鱼干还举在半空中，嘴角沾着一粒芝麻。商久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
后来又有几次。
裴忘想吃巧克力，商久说今天吃过甜的了。裴忘说：“阿久，巧克力不算零食，算......能量。阿妄上课用脑，需要补充能量。”
想吃薯片，商久说油炸的不能多吃。裴忘说：“阿久，这是红薯做的，红薯是粗粮，粗粮不算零食，算......健康食品。”
商久被他一套一套的说辞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问：“这些歪理谁教你的？”
裴忘想了想：“孟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萧元启。阿妄记不清了。”
商久扶额。
如果他依然不同意，裴忘就换一张脸。
嘴巴一瘪，眼睛一湿，泪汪汪地看着商久，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阿久，阿妄从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这一句话，商久恨不得把天上月亮摘下来给他，哪里还能硬得下心肠。
一周后，裴忘又装了一书包零食回来，往书桌上一倒，哗啦啦铺了半张桌子。商久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妄，”他说：“咱们是不是该回礼了？”
裴忘愣了：“回......礼？那是什么？”
“就是别人送了你东西，你也应该送别人东西。这叫礼尚往来。”
裴忘低头看着满桌的零食，犯了难。
他不知道应该回什么。他没有什么可以送人的东西——零食都是别人给的，课本作业本也不能送人。
商久建议：“张阿姨做的点心不错，兴许他们会喜欢。”
张阿姨做点心是一绝。蔓越莓饼干、杏仁酥、桂花糕、绿豆糕，样样都做得比外面点心店的还精致。
裴忘眼睛一亮，第二天就装了两盒点心去学校。
之后，裴忘给同学的回礼都是健康的食品——
张阿姨做的点心，进口水果，偶尔还有周叔卤的牛肉，切成薄片，用油纸包着，扎上棉线。诸如此类
同学们收到这些，高兴得不得了，说“你家阿姨手艺也太好了吧”。
后来同学们之间互赠吃的，也渐渐从超市买的零食变成了家里做的——
有同学带妈妈做的肉干，有同学带爸爸卤的豆干，有同学带奶奶蒸的红枣糕。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越来越少，零食架子上的东西也渐渐变成了手工的、健康的东西。
商久终于达到了目的。很是满意。
————
再后来，有一天
裴忘说：“阿久，明天多装一份粉蒸肉。坐阿妄后面那个萧元启，他说闻着阿妄的粉蒸肉特别香，想尝尝。”
商久说好。
第二天，裴忘又说：“阿久，明天带鸡翅。可乐鸡翅。”商久问怎么又要带。裴忘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开始给商久讲。
“萧元启跟许恬炫耀粉蒸肉，许恬想尝，萧元启不给。他还故意把饭盒端到许恬面前，让她闻，闻完了自己吃。”
“许恬气哭了。萧元启哄了半天都没哄好，后来，阿妄觉得不好意思，就跟许恬说，明天给你带鸡翅，家里做的可乐鸡翅特别特别好吃。许恬才不哭了。”
裴忘说完，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阿久，萧元启总惹许恬哭。她哭了他又着急，下次还惹。他是不是这里......”
裴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诚发问：“不太好啊？”
商久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嗯，他有点病。”
裴忘睁大眼睛：“啊？那阿妄明天跟他说，让他去看医生吧。”
“不用。”商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那个病，医生看不好。”
裴忘没听懂，但看商久笑，他也跟着笑了。
又过了两天，裴忘说：“阿久，明天不用带饭了。阿妄跟同学一起吃食堂。”
当时是刚回家，商久手里还拿着裴忘的饭盒袋。闻言顿了一下。
他看了裴忘一眼，裴忘正在玄关系鞋带，头都没抬，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商久把饭盒袋递给佣人。
再之后变化的就是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