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暖起来，头顶的太阳从温和变得微微燥热。
小九胖了三圈。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会垂下来，像一团融化的橘子冰淇淋。
倒是裴忘，不但没长什么肉。冬装褪去，换上轻薄衣衫之后，人显得更清瘦了。
而且黑了。
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带着小九在院子里疯跑。
一人一猫追来追去，裴忘跑得满头是汗，小九跑得舌头都伸出来。
商久坐在客厅，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那团闹腾的影子，眉头微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
“又黑又瘦。”他盯着窗外，语气懊恼：“越养越回去了。还不如在南堰的时候。”
周叔正在旁边擦花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裴忘正蹲在地上，不知道跟小九在吵什么。
一人一猫面对面，裴忘指着小九的鼻子说了句什么，小九“喵”了一声，裴忘又说了句什么，小九又“喵”了一声，声音还比刚才大了些。
周叔忍不住的笑。
“小先生这样挺好。”他把花瓶放回架子上：“健康。瘦是瘦了些，但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小先生这是抽条了，疯长的时候光长个儿不长肉，正常的。以后就好了。”
“是吗？”商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这个我倒没注意。”
“可不是嘛。”周叔笑着说：“您天天看着小先生，许是没感觉。前儿周维过来，说一个星期没见，没成想小先生长高这么多，现在都快到您下巴了。还是先生您养得好。”
商久没接话，又转头看向窗外。裴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小九吵完了，正蹲在地上，把胳膊伸给小九，小九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臂，后腿蹬着地面，不知道是在玩还是在打架。
夕阳的光落在裴忘身上，身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人显得更瘦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商久坐在客厅，隔着厚厚的落地窗都能清晰的闻到裴忘身上少年干净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小小少年，正在快速成长，很快了。
商久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嗯，是长高了。”他说：“脾气也长了。以前哪会蹲在地上跟猫吵架。”
周叔也笑，看着窗外。
一人一猫还在闹，裴忘被小九扑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起来，干脆躺下了。
小九蹲在他肚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裴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九“喵”了一声，裴忘就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隔着玻璃传过来。
商久看着那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草笑得毫无形象的人，忽然想起刚把裴忘从南堰带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裴忘，笑是不出声的。嘴角抿着，眼睛弯一下，就算笑了。
现在他会张开嘴笑，会在院子里疯跑，会跟猫吵架，会摔倒了就干脆躺着不起来。
商久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比刚才好喝多了。
放下杯子，商久转头对周叔吩咐：“明天周末，让裁缝来一趟，再给阿妄定制些衣服。”
“好的，先生。”周叔放下手里的抹布，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记事本：“虽然前阵子刚做了不少，但再补几套也行。小先生这年纪，就该多穿些鲜亮衣服，好看。”
“让裁缝以后每个月来一趟。”商久又说。
“一个月一趟？”周叔抬头。
“嗯。你也觉得一个月太久了？他现在长得快。”商久歪头看着周叔，认真地征求意见：“不过阿妄越发跳脱了，安静不了多久。半个月来一趟我怕他嫌烦，耐不住性子量尺寸。”
周叔满头黑线。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商久眼神里带着期待：“周叔，你有办法说服阿妄的吧？”
周叔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小先生心里最重要的是您，只有您的话他才听。您都不行，我更不行了。”
商久本来眉头一簇，嫌周叔没用。听到后面那句，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一个月一趟吧。”
周叔偷偷松了口气，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记得跟周维同步一下，把阿妄每月量体裁衣的日子加到我的日程里。”
“是。”周叔面不改色地应下。
安静了半晌，商久指尖敲着扶手，又开口了：“再搜罗几个好厨子送去学校食堂。”
周叔愣了一下。
自从裴忘要求在食堂吃饭之后，商久就没断过往那边送厨子。
川菜、粤菜、淮扬菜......连专门做面点和甜品的师傅都请了好几位，个个都是当地叫得上名号的。
这些人的人工费用、后厨的日常损耗，全走商久的私账。
这还不够，他还干脆收购了一家食材供应公司，把学校食堂的所有食材都包了。米面粮油、肉禽蛋奶、蔬果调味等，样样都按最好的标准来。
学校不用出一分钱，白得一批顶级厨师，还附赠价格不菲的食材，自然乐意得很。
眼下还要再送？再送下去，博雅中学的食堂就快姓商了。
别人给学校捐教学楼，他家先生直接捐食堂。
“好的，马上安排。”周叔微愣之后，面不改色地应下。
没一会儿，裴忘从外面进来。额头的汗还没擦，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亮晶晶的笑，一进门就往商久身边凑。
“阿久，你看！”他把手机举到商久面前。
屏幕上是林老师的音乐分享账号。
林老师是裴忘选修课的钢琴老师，是国内知名的钢琴家，年轻时拿过国际大奖。现在退休了，偶尔开大师班，更多时候在账号上分享学生的作品和一些教学心得。
最新一条动态配了一句话：
【一个学生的原创，有点老派，我很喜欢。】
下面是一条音频链接，曲名处写着“久不忘”。
评论区寥寥几条，大多是林老师的老粉。
有人说“好听”，有人说“很复古”，有人感叹“感觉回到了九十年代”。
更多的是夸林老师。
“林老师的审美永远在线”
“老师带的学生果然不一般”
“能被林老师单独发出来的，肯定差不了”。
没有人追问“久不忘”是谁，也没有人对这个名字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但商久的眼睛却黏在那三个字上，再也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