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城大学。
蝉鸣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风里带上了些初秋的凉意。
商久拖着三个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上又挂了一个装零食的袋子,背上还挂着一个行李包。
裴忘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抱着装着小九的猫包,另一只手拽着商久的衣角,步子不紧不慢,像个被家长牵着走的小朋友。
“前边就到了。”商久回头看了一眼:“抓紧,别跟丢了。”
“嗯嗯。”裴忘很乖巧地应了一声,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
商久一个人把三个箱子拎上去。
裴忘跟在后面,到四楼的时候有点喘。
走廊里很安静,白墙灰地,偶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或收拾东西的悉索声以及家长交待孩子好好吃饭的叮嘱声。
412宿舍门虚掩着,门上贴着“新生入住指引”。
裴忘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盘腿坐在靠窗的上铺,腿上摊着一本书,耳朵里塞着耳机,头也没抬。
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行李,背对着门口,旁边摆着两个敞开的纸箱,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去继续收拾。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裴忘反而松了一口气。
商久把行李箱推进来,扫了一眼宿舍的环境: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放下箱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开始擦桌子。
然后拿出一袋周叔包的零食,放在桌角。
裴忘坐下,把猫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让小九探出半个脑袋。
嘴里叼着一根刚刚商久拆开的牛肉干,含含糊糊地对商久说:“阿久,床我自己弄。”商久没理他,已经弯下腰开始拆行李箱里的被褥。裴忘伸手拽他的衣角,拽了好几下,商久才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弄?你知道被套怎么套吗?”
裴忘眨了眨眼。商久又弯下腰继续忙活。
那个戴耳机的男生这时候才发现宿舍多了两个人,摘了一边耳机,隔着镜片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商久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裴忘身上,最后移回自己手里的书。
商久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
又站起来,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校园卡、水卡、宿舍钥匙。
“校园卡放在背包的侧兜里,上课带这个就行,水卡放桌面笔筒旁边,打热水的时候带。钥匙串上的小铁片是宿舍钥匙,另一把是抽屉钥匙,丢了就去楼下宿管那里补,那边有备用。”
“假期带你熟悉的路线还记得吗?食堂在东边那个门出去左拐,二楼有面食,那家面是你爱吃的。西边的食堂靠宿舍近,但人比较多,中午饭点避开,十二点以后再去。超市在食堂对面,想买什么就去买。衣服脏了就扔进洗衣机里,不要手洗,晾在阳台别晒不干就收,容易发霉——算了,脏衣服都放着,周末带回家,让家里阿姨洗。”
“阿久。”裴忘打断他。
商久停下来,看着他。裴忘坐在凳子上,抱着猫包,嘴里还叼着那根牛肉干,含混不清地说:“记住了。你今天说三遍了。”
商久沉默了一下,住了嘴。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确认没什么遗漏,然后转向裴忘。两个人在狭小的宿舍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米,小九从猫包里伸出爪子,扒了一下商久。
“那我走了。”商久说。
裴忘踮起脚,在商久下巴上亲了一下:“周末来接我。”
商久捏了一裴忘的后颈:“有事给我打电话。”
裴忘点头,又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没事也要打。”
“嗯,想我,就打。我等着。”商久提着小九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裴忘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直到听不见了,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宿舍是四人寝,只住了三个人。
裴忘是最后一个来报到的,空出来的那张床堆着杂物。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林牧,一个叫徐青。
林牧整天戴着耳机看书,书桌上摞着高高一叠专业书,很少抬头。
徐青不怎么在宿舍,偶尔出现也是拿了东西就走,回来的时候也不怎么出声。
裴忘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住了好几天,桌面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各自的小天地井井有条。
裴忘拿出周叔提前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零食礼包,放在他们桌角。
两人都只一句简短的“谢谢”,又继续各忙各的。
裴忘觉得这样很好。他本就不擅长应对那种“来,我们一起吃”的热络场面。
晚上,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裴忘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下明天的课表。
林牧还在看书,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
过了一会,听到开门声。裴忘再抬头,林牧已经没在宿舍了,他也没有在意。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又被推开。林牧提着三个暖水壶进来。
另外两壶,一壶是裴忘的,一壶是徐青的。
他放下水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书。
裴忘轻声道谢,林牧也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徐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回来的时候提着一袋橘子。
闷头在袋子里挑了一会,拿出两个橘子。一个放在裴忘桌上,一个放在林牧桌角,然后坐回去,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裴忘拿起桌上那颗橘子,橘皮还是青的,凉凉的,触感微涩,指尖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清苦气,在闷热的宿舍里散开。
裴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商久:
【裴忘:阿久,我的室友,都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