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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22章 麦当劳
353 段

第22章 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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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鹤病好之后的第三天,陆正去了一趟批发市场。

去买零件。

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摆着的鞋,站了两秒,走进去了。

他买了两双鞋。

一双板鞋,灰色的,一双运动鞋,白色的,系带的,鞋底有弹性,不磨脚后跟。

他还买了几双袜子,白色的,棉的,一打,装在塑料袋里。

回来的时候他把塑料袋扔在何相鹤脚边。

“试试。”

何相鹤正蹲在门口描线,描了一半,抬起头,看了看塑料袋,又看了看陆正。

“什么?”

“鞋。”

何相鹤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两双鞋,一打袜子,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先拿起那双板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翻回去,把脚上的旧拖鞋踢掉,套进去。

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嘴角翘快咧到耳朵根了。

“舒服。”他说。

“废话。量的你的脚买的。”

何相鹤又走了两步,把脚抬起来看了看鞋底,又放下去。

他又拿起那双白色运动鞋,脱了板鞋套进去。

鞋带是系好的,他的脚塞进去的时候有点紧,他用力蹬了一下,脚后跟卡进去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有弹性,踩在地上软软的,不像陆正那双旧鞋那样硬邦邦的。

他的脚后跟不疼了,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穿那双大鞋的时候还是会磨到,现在不会了。

他又走了几步,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像一只试了新项圈的小狗,兴奋得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跑了两圈他停下来,站在陆正面前,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鞋,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

陆正看了一眼。

白鞋,白袜子,裤腿有点长,盖住了脚踝。

“丑。”

何相鹤的笑容收了一点,但很快又翘起来了,绕着铺子又跑了一圈。

陆正没理他,转身继续干活。

何相鹤跑了两圈跑累了,坐在马扎上,把两只脚伸出去,并在一起,低头看着新鞋。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陆正的背影。

“陆正。”

“干嘛。”

“为什么给我买鞋?”

“你那双不能穿了。”

“能穿。就是大了。”

“大了就是不能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相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他把运动鞋脱了,换上拖鞋,把袜子叠好,放进房间的抽屉里。

把两双鞋放在床底下,摆得整整齐齐。

他蹲在床边看了两秒,觉得不够整齐,又调整了一下。把左边的鞋往右挪了一厘米,右边的鞋往左挪了一厘米,两只鞋中间的空隙变小了。

他满意了,站起来,走出房间。

陆正在修一辆越野车,换机油。

何相鹤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陆正。”

“嗯。”

“你对我真好。”

陆正的手没有停,“我对你好什么。”

“你给我买鞋了。”何相鹤说,“买了两双,还买了袜子。”

“那是因为你那双不能穿了。”陆正把旧机油放出来,黑乎乎的,流进废油盆里。

何相鹤没有觉得难堪。

他蹲在旁边,看着黑乎乎的机油流进盆里,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上次也给我买拖鞋了。灰色的,上面有骨头。”

陆正没有回答。

“你还给我修热水器了,还给我买蛋糕了。”何相鹤一项一项地数,数得很认真,“你还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剪指甲,给我吹头发。”

说到洗衣服陆正就来气。

原本陆正让何相鹤每次洗完澡后自己洗衣服,可他发现何相鹤洗的衣服晾完都硬邦邦的。

后来才发现何相鹤不会搓衣服,每次都是洗衣粉倒进去搅和搅和,完事直接挂起来。

陆正没办法,只好接了这个摊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相鹤想了想,歪着头,在组织语言。

“我想说,你对我好。你凶,但你对我好。”

陆正把废油桶盖上,把手套摘下来,扔在工具箱上。

他转过身,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报告。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没人要。”陆正说,“不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何相鹤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你也可以不要我的。没有人要你就要了。”

陆正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相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蹲下来,用手指描地上的线。

描完了,他站起来,回过头。

“陆正,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正站在铺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有病。”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继续干活。

何相鹤开始缠着陆正带他出去。

为此,还学会用迂回战术,小心翼翼的、像小狗绕着饭盆转圈一样。

“陆正,今天天气好好。”他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太阳,不动声色地暗示着。

“嗯。”陆正头也没抬。

“外面好多人。”

“嗯。”

“好热闹。”

“嗯。”

“我也想去。”

“不行。”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

他不说话了,但也没有走开。

“陆正。”

“又怎么了?”

“你上次带我出去了。”

“上次是上次。”

“这次也可以的。我乖。”

“你上次也说你乖。”

何相鹤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陆正旁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这次真的乖。不乱跑,不乱吃东西,不碰东西,不跟别人说话。你上次说的,我都记住了。”

陆正放下扳手,看着他。

何相鹤蹲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漂亮得不像话。

他的新鞋干干净净的,袜子也是白的,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病才刚好。”陆正说。

“好了。”何相鹤伸出胳膊,攥了攥拳头,“有力气。”

陆正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去哪?”

何相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他脑袋里点了一盏灯。

“超市!去超市!”

“上次去超市你要买零食,我没买,你就吵。”

“这次不吵了。”何相鹤站起来,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真的。就逛逛,不买东西。”

陆正看着他转圈的样子,觉得头晕。

“换衣服。”

何相鹤“嗯”了一声,转身跑进房间,关上门。

过了一分钟,门开了,何相鹤站在门口,穿着陆正给他的薄薄的旧外套,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白生生的手腕。

“好了。”他说。

陆正看了他一眼,“走吧。”

他拿起钥匙,往门口走。

何相鹤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地上的线。

跨过线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空,笑了。

“出来了。”他说。

一路上,何相鹤都跟在陆正后面,一开始很乖,离他两步远,不乱看,不乱碰,乖乖地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的眼睛开始不老实了。

左边是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橘子和香蕉,黄澄澄的,堆成小山。

他的头偏过去了,脖子扭着,眼睛盯着那些橘子,走路的路线开始往左偏。

“看路。”陆正头也不回。

何相鹤把脖子扭回来,盯着陆正的鞋后跟走了几步,又开始看了。

这次是一家炸鸡店,门口的大喇叭在放广告,油锅里的鸡腿滋滋地响,香味飘过来,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脚步慢下来了。

“何相鹤。”陆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小跑两步跟上来,但眼睛还在往后看。

陆正停下来,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何相鹤缩了一下脖子,把目光收回来了,但嘴角还咧着,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何相鹤的脚像是被钉住了。

他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铁皮炉子里冒出来的白气,闻着红薯的甜香味,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大口口水。

“陆正。”他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走。”

“红薯。”

“不行。”

“就一个。小的。”

“不行。你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但脚还是没有动。

他站在烤红薯的摊子前面,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红薯被铁钳子夹出来,放在炉子边上,表皮焦焦的,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

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何相鹤。”陆正的声音冷下来。

他咬了咬嘴唇,转过身,跟在陆正后面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烤红薯还在炉子边上放着,冒着热气。

他把头转回去,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走。

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

大铁锅在门口支着,黑色的砂子和栗子一起翻炒,铲子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甜丝丝的香味飘满了半条街。

何相鹤的脚步又慢下来了,他的鼻子使劲吸了两下,把栗子的香味吸进肺里,整个人都陶醉了。

“陆正。”他又叫了一声。

“不行。”

“我还没说呢。”

“你不用说。不行。”陆正怎么会不知道何相鹤脑袋里打什么主意。

何相鹤的嘴巴抿住了,但眼睛还盯着那口大铁锅。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从走到快走,从快走到走,最后几乎停下来了。

陆正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回过头。

何相鹤站在糖炒栗子的店门口,距离他已经有七八步远了,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相鹤!”

何相鹤回过神来,小跑了两步,跟上来。

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走得急了还是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看嘛。”他小声说。

陆正没有理他。

又走了一段路,何相鹤忽然停下来了。

他的鼻子在动,鼻翼一张一翕的,整张脸都朝着一个方向。

一家麦当劳。

门口的大M黄灿灿的,玻璃窗上贴着汉堡和薯条的图片,油炸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番茄酱的酸甜味,浓得化不开。

何相鹤从来没有吃过麦当劳。

他以前是吃过的,但他不记得了。

他现在站在门口,看着玻璃窗上那个大大的汉堡图片,两片面包中间夹着肉饼、生菜、芝士,酱汁从肉饼的边缘溢出来,亮晶晶的。

他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图片,声音有点发抖。

陆正看了一眼,“汉堡。”

“汉堡。”何相鹤重复了一遍,把这个新词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糖,“汉堡。好香。”

“走了。”陆正往前走。

何相鹤没有动。

他站在麦当劳门口,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脸都快贴到玻璃里面去了。

他看着里面的人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汉堡,一口一口地咬着。

他们面前的托盘里放着薯条、鸡块、可乐,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陆正。”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喉咙里发出一种压不住的、颤颤的声音,“陆正,你来看,里面有好多吃的。”

“我看到了。走了。”

“我想进去。”

“不行。”

“就进去看看,不买。”

“看了就想买。走了。”陆正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后领。

何相鹤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但脚底下像生了根,又站回去了。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不肯走。

和上次在蛋糕店门口一个样。

“好香。”他说,“真的好香。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你闻过。你以前吃过。”

何相鹤摇头。

他不记得了。

他现在站在门口,闻着那股油炸的香味,觉得自己错过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陆正,求求你了。”他双手合十,对着陆正拜了两拜,“就进去看一下,就看一下。”

“不行。”陆正的声音硬得不容拒绝。

何相鹤的嘴巴瘪下来了,瘪得很厉害,嘴角往下撇,整张脸都拉长了。

他的眼睛红了,就那么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像一只被拴住的狗,拼命想挣脱绳子。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何相鹤的手腕,把他从门口拖开。

何相鹤被他拖着走了几步,脚在地上蹭,白色的鞋尖蹭在地上,沾了灰。

“走!”陆正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何相鹤被他拖着走了一段路,手腕被攥得生疼,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他被拖过了麦当劳的门口,拖过了糖炒栗子的店,拖过了烤红薯的摊子。

那些香味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飘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oh no!~~

陆正松开手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何相鹤站在路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白色的鞋尖上沾了一块灰,黑黑的,在白色的皮面上格外刺眼。

他的手腕红了一圈,是陆正攥的。

他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

陆正已经往前走了,背影又高又大,走得很快,没有等他。

何相鹤没有跑。

他开始走,但不是好好走。

整个人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软绵绵的拖着步子。

见陆正没反应,他又开始跺脚,左脚用力踩下去,“啪”的一声,右脚也用力踩下去,“啪”的一声。

他的鞋底拍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街上格外刺耳。

陆正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头。

何相鹤在他身后大概五六步远的地方,像饭店门口迎宾的气球人。身体左摇右晃,两只手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

陆正停下来,看着他。

何相鹤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更重,啪、啪、啪,每一步都像要把地上的砖踩碎。

他的下巴还是抬着的,眼睛看着天的,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我不高兴。

陆正转过身,跟在他后面。

何相鹤在前面走,歪歪扭扭的。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又开始跺脚了,左脚右脚轮流跺,节奏越来越快,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

“你脚不疼吗?”陆正在后面问。

何相鹤没有回答。

他把下巴抬得更高了,走得更歪了,跺得更响了。

陆正没有再说话。他跟在何相鹤后面,看着他走了一路的S形,跺了一路的脚。

路边有人回头看,何相鹤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地发着脾气。

回到铺子里,何相鹤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他脱了鞋,把白鞋放在床底下,摆得整整齐齐,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

陆正没有来敲门,没有叫他,没有骂他。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哼了一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何相鹤把被子掀开一角,竖起耳朵听。

是小胖的摩托车,突突突的,他认得那个声音。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小胖正在铺子里换工作服,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

“小鹤,下午好。”

何相鹤没有笑。他走到小胖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小胖换衣服。

小胖把外套脱了,换上工作服,拉链拉到胸口。

何相鹤看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小胖。”

“嗯?”

“陆正坏。”

小胖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铺子外面。

陆正在门口抽烟,背对着这边。

他压低声音,“怎么了?”

何相鹤的嘴巴瘪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开口了。

“他不给我买吃的。不给我买红薯,不给我买栗子,不给我买汉堡。”

“汉堡?”小胖愣了一下。

“嗯。”何相鹤点头,“一个店,门口有一个大大的黄颜色的屁股,里面有好香好香的东西。面包里面夹着肉,”他用手比划着,两只手合在一起,做出一个汉堡的形状,“这么大。我想进去,他不让。他拖我走的。”

何相鹤越说越委屈,声音开始发飘,眼眶开始泛红。

他伸出手腕,举到小胖面前,“他还捏我。你看,红了。”

举的太快太用力了,差点给了小胖一电炮。

小胖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腕。

确实有一圈红印子。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何相鹤故意“嘶”了一声,把手腕缩回去了。

“疼。”他可怜巴巴地说。

小胖看着他缩着肩膀、红着眼眶、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师父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他坏。”何相鹤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他不给我买,还拖我走。我走得好好的,他拖我,鞋都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灰色的,干净的,但他的白鞋脏了,鞋尖上有一块灰。

“白鞋脏了。”他的声音更委屈了,“新的,才穿第一次。”

小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不让我看。”何相鹤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抖,“我就看看,看一下都不行。他拖我走,走好快,我差点摔了。他不管我,他每次都这样,走得好快,不等我。”

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从委屈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又变成了委屈,像一条被拧来拧去的毛巾,拧出了水,拧出了眼泪。

他的眼眶红了,湿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

“我想吃红薯。就一个,小的,他不给。我想吃栗子,他就说不行。我想进去看看那个汉堡,他就拖我走。”

何相鹤一项一项地数,声音越来越哑,“他什么都不给我买。”

小胖听着他这些控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不敢笑,因为何相鹤的表情太认真了。

“师父不是给你买过小蛋糕吗?”小胖想安抚他。

何相鹤选择性耳聋,不作回答。

陆正抽完烟,从门口走进来。

何相鹤看到他,立刻站起来,躲到小胖身后,两只手抓着小胖的衣服,把小胖当成了盾牌。

他从小胖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陆正,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正看了他一眼,“你告状?”

何相鹤没有说话,把小胖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告完状了?”

何相鹤还是不说话,但他从小胖的肩膀后面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陆正,然后很快缩回去了。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就是他,就是他欺负我。

小胖站在中间,左边是师父,右边是何相鹤,左右为难。

“师父,小鹤他就是想吃个红薯......”

“他什么都想吃。”陆正走过来,“红薯想吃,栗子想吃,汉堡想吃,蛋糕想吃。你给他买一个,他就想要两个。你给他买两个,他就想要四个。永远不够。”

何相鹤从小胖后面探出脑袋。

“我没有!我就要一个!红薯就要一个,小的!汉堡就要一个,小的!蛋糕就要一个,小的!”

“你什么都想要小的,加起来就大了,我养不起你。”陆正又往前走了一步。

何相鹤缩回小胖后面,把小胖的衣服攥得死紧。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你别过来。”何相鹤的声音闷闷的,从小胖背后传出来,“你坏,你别过来。”

陆正没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小胖,伸手去抓何相鹤。

何相鹤尖叫了一声,松开小胖的衣服,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跑过铺子,跑过走廊,跑进自己的房间,哐当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

陆正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到里面传来“咔嗒”一声,没想到他竟然锁门了。

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何相鹤,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但有声音,像小孩一样的哭,呜呜呜的,声音很大,整个铺子都能听到。

“何相鹤,开门!”陆正又敲了一下。

“哇!!!——”

里面的哭声更大了。

何相鹤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块,他的鼻涕也流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坏蛋”,一会儿是“不给我买”,一会儿是“我不要你了”,翻来覆去的。

陆正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小胖站在铺子里,听着何相鹤的哭声,也没有办法。

他看了一眼陆正,脸黑得像锅底,走到铺子门口,点了根烟,站在那里抽烟。

何相鹤哭了大概十分钟,哭声慢慢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噎噎,从抽抽噎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呜咽,最后只剩下吸鼻子的声音。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枕头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舒服。

他翻了个面,把脸埋到干的那一边,继续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小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小鹤,开门。”

何相鹤没有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开。”

“我给你带了东西。你开门。”

何相鹤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他犹豫了一下,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把锁拧开,开了一条缝。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小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圆圆的,用锡纸包着,冒着热气。

“烤红薯。”小胖说,“我买的,不是师父买的。你吃吗?”

何相鹤把门开大了一点,看了看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小胖,又看了看铺子里。

陆正不在,可能在外面抽烟。

他把门打开了,接过烤红薯,捧在手心里。

红薯很烫,他两只手倒腾了一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呼呼地吹气。

何相鹤笨拙地撕开锡纸,掰开红薯,里面的瓤黄澄澄的,冒着白气,甜丝丝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有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了两口气,咽下去了。

红薯很甜,糯糯的,在舌尖上化开,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蹲在门口,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眼泪已经不流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吃得很快,没几口就把一个红薯吃完了,连皮边上粘着的那点瓤都啃干净了。

何相鹤把锡纸叠好,捏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小胖。

“好吃。谢谢你,你真好。”他说,声音还哑着。

小胖笑了,“好吃就行。”

何相鹤把锡纸扔进垃圾桶里,站在水池边洗了手,洗了脸。

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红薯的黄色。

用手指擦了擦嘴唇,把黄色擦掉了。

他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胖站在门口,看着他。

“还生气吗?”

何相鹤想了想,点了点头,“生气的。”

“还生师父的气?”

何相鹤又点了点头。

“他不给我买,还拖我,还捏我。”他伸出手腕看了看,红印子已经消了,又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他坏。”

小胖叹了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惯着你。你想要什么,他不会什么都给你买。你得习惯。”

何相鹤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习惯。”他说,声音很小,“我就是想要,想吃,想看看。他什么都不让我。”

小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何相鹤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窗外是铺子后面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绿的,密密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坏蛋。”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已读完:第22章 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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