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比何相鹤想象的要漫长。
他以为“过两天”就是睡一觉的事，睡醒了就到了。
但他睡了好几觉，睁开眼，陆正还是没说带自己去动物园。
何相鹤开始急了。
心底的期待慢慢熬成了焦灼，总怕陆正把这事忘了。
往后每天早上，何相鹤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吃早饭，而是趿着拖鞋急匆匆跑到陆正跟前。
仰着小脸，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噙着浅浅期待，语气里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陆正，什么时候才能去呀？你可千万别忘了哦！”
陆正手上忙着收拾零件，头都懒得抬，淡淡丢出两个字：“知道了。”
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何相鹤对这个回答半点不满意，干脆蹲下身，把自己小脸怼到陆正面前。
他的眼神认认真真，执拗又可爱。
“陆正，你看着我说，看着我亲口说你记得。”
陆正无奈抬眼，撞进何相鹤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咫尺之间，他能清晰看见自己倒映在对方瞳孔里的模样。
陆正无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把他凑得太近的小脸推开些许：“记得。”
语气依旧平平，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何相鹤被推开也不恼，嘴角又咧开了，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轻快又雀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
第一天熬过去了，第二天也熬过去了，转眼第三天也悄然溜走。
何相鹤每晚睡前都会趴在床头，在日历上认认真真画一个小圈。
画完第三个圈时，见陆正依旧半点要动身的意思都没有，何相鹤心底那点期待渐渐凉了，他认定陆正是在骗自己。
夜里躺在床上，何相鹤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把被子裹来卷去，拧成了一团麻花。
陆正洗完澡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那团扭来扭去、不消停的身影，眉头微蹙，随口调侃：“你这是在床上烙饼呢？”
何相鹤立马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翘着，脸蛋憋得泛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的委屈与较真，“陆正，都只剩两天了！你还没带我去！”
陆正躺下身，抬手关掉灯。
房间瞬间沉进昏暗中，只有窗外路灯漏进一缕柔和的微光，朦朦胧胧笼着两人。
他习惯性伸手，想把闹别扭的小家伙捞进怀里哄着。
可何相鹤身子轻轻一扭，灵巧地躲开了。
陆正再伸手，他又偏身避开。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陆正皱起眉头，问：“干嘛闹脾气？”
“不给亲也不给抱！”何相鹤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赌气地说，“我生气了，你骗人！”
陆正直接伸手拽住何相鹤的胳膊，把人从被子里轻轻扯出来，用力圈进怀里牢牢抱住。
何相鹤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身子扭来拱去，别扭又倔强。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说了带你去，就肯定会带你去。”陆正的嗓音放低，耐心地哄闹脾气的小孩。
何相鹤渐渐停下挣扎，把脸埋进陆正温热的胸口，闷闷地小声央求：“那明天行不行？”
“明天。”陆正应声，手掌轻轻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
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几天何相鹤总闹别扭，陆正连好好亲近亲近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早就惦记着想好好亲一亲怀里的人。
何相鹤从他胸口微微抬头，昏暗中一双眸子亮得像夜空里澄澈的星星，认认真真叮嘱：“好吧，那你说话一定要算话，再骗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话没说完，陆正的手就伸过来了，一把掰过何相鹤的脸，吻了上去。
陆正耐心碾磨着何相鹤柔软的唇瓣，缓缓撬开唇齿，舌尖温柔缠上去，细细勾着、绕着，慢慢厮磨。
舔过何相鹤的牙齿，扫过他的上颚，缠着他的舌头打转，亲得啧啧作响。
何相鹤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呜呜地哼着。
陆正的手往下......
陆正嘴角动了一下，“乖宝，我也让你爽一下。”
随后......
......
......
何相鹤整个人松下来了，软塌塌地摊在陆正怀里。
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喘着气。
手搂着陆正的腰，腿缠在陆正的腿上，整个人都化在陆正的身上。
何相鹤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
“唔......舒服......”
他很快就睡着了。
陆正低下头，看着他。
何相鹤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白，很嫩，很好看。
陆正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没亲够，又多来了几下。
第二天一早，何相鹤是被陆正拍醒的。
“起来，吃完早饭准备出发。”
何相鹤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去动物园？”何相鹤兴奋地说。
“嗯。”陆正说。
何相鹤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拖鞋就跑进浴室，洗脸刷牙，跑出来三两下吃完早餐，又回去换了衣服。
他穿了件蓝色的运动外套，穿了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把拉链拉到下巴，把鞋带系得紧紧的。
站在镜子前面，何相鹤看了看自己，笑了。
他觉得自己好帅。
他跑到铺子里，站在陆正面前，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我好了！”
陆正看着他，笑了笑，道：“走吧。”
摩托车停在门口，陆正先跨上去，何相鹤也爬上去，坐在他后面，两只手搂着陆正的腰。
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在脸上，凉凉的。何相鹤把脸贴在陆正的背上，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好幸福。
摩托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开的陆正的腰都酸了，屁股也麻了。
他把车停在动物园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跨下来。
何相鹤从车上爬下来，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巴瘪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屁股疼。”他皱起眉头可怜巴巴地说。
“你不是闹着要来吗？活该。”陆正的声音硬邦邦的。
但下一秒，他就走到何相鹤身边，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揉了几下。
他的手劲儿很大，揉得何相鹤的屁股暖暖的。
何相鹤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把头靠在陆正的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
“走吧。”陆正收回手，“再揉下去天都黑了。”
他们买了票，进了动物园。
动物园很大，路很宽，两边的树很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何相鹤一进门就撒欢了，他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狗，在石板路上跑来跑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他看到了第一个动物。
猴子。
一群猴子，它们在假山上跳来跳去，有的在挠痒痒，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打架。
何相鹤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正你看！猴子！它们在吃东西！那只在打架！那只在......”
“看到了。”陆正站在他身后，声音平淡，自己也抬眼看着那群猴子，试图在其中找到孙悟空。
何相鹤看了一会儿，又跑到下一个展区。
熊猫。
两只熊猫，一只在吃竹子，一只在睡觉。
何相鹤趴在玻璃上，脸贴着玻璃，呼出的气糊在玻璃上，白白的。
“陆正！熊猫！好胖！好可爱！”他的声音又大又亮。
陆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
“嗯。”陆正说，心里却想，还没何相鹤一半可爱呢。
何相鹤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陆正，熊猫吃竹子，竹子好吃吗？”
陆正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故意逗他：“想知道味道，自己尝一口不就明白了。”
何相鹤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嘟囔：“你又故意说我，真讨厌。”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趴在玻璃上痴痴地看熊猫，懒得再搭理他。
之后，何相鹤牵着陆正的手，在园区里走走停停。
看了脖子修长的长颈鹿，看了黑白纹路分明的斑马，看了笨重且臭的河马，还有敦实憨厚的犀牛。
每看到一种陌生的动物，他都要兴奋地大声叫上一声。
陆正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心底像是落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在胸口轻轻拂动，痒痒的，暖暖的。
他没有克制笑意，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漾开一抹温柔。
“陆正！大老虎！”
前方忽然传来何相鹤的喊声，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趴在猛兽区的栏杆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园区里的老虎。
安波利波波!!!
老虎踱步在草地上，身姿魁梧威风，步伐沉稳有力，粗壮的尾巴轻轻一甩一甩，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何相鹤静静凝望了许久，眼底盛满了崇拜、兴奋，还有终于如愿以偿的欢喜。
他转头望向陆正，满眼惊叹，“陆正，它好大一只，比电视里看着还要威风好多！”
陆正走到他身侧，淡淡瞥了一眼，“嗯。”
“它会不会咬人呀？”何相鹤小声怯怯地问。
“会。”
“那会不会吃人？”
“会。”
何相鹤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悄悄把手收了回来，却依旧舍不得挪开目光，直直盯着老虎不肯离去。
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小声嘀咕：“陆正，它比你还要凶呢。”
陆正眉头微蹙，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凶？”
何相鹤嘴唇动了动，小声嗫嚅，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见过呀，你凶起脸来，比这只大老虎还要吓人。”
陆正望着他怯生生的小模样，没有接话，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
何相鹤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偷偷笑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饭。
陆正给何相鹤点了一个套餐，有汉堡，有薯条，有可乐，还有一个毛绒挂件。
何相鹤看到那个挂件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把挂件从袋子里拿出来，是一个小老虎，圆圆的，胖胖的，身上有黑色的条纹。
“陆正你看！小老虎！好可爱耶！”
他把小老虎举到陆正面前。
陆正看了一眼，“嗯，是你的了。”
何相鹤把小老虎捧在手里，吃一口汉堡，看一眼小老虎，吃一根薯条，看一眼小老虎，喝一口可乐，看一眼小老虎。
下午，他们去喂了羊驼。
羊驼在一个大围栏里，毛茸茸的，白色的，棕色的，有的大，有的小。
它们的脖子很长，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温顺又可爱。
何相鹤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杯子里装着胡萝卜条。
他看着那些羊驼，有点害怕。
它们比他想象的大，牙齿也比他想象的黄。眼睛空洞的有点吓人。
何相鹤往后退了一步，“陆正，我怕。”
他有些无助地和陆正说。
陆正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纸杯。
他看了一眼何相鹤，“怕什么？它又不会吃你。”
他伸出手，从纸杯里拿了一根胡萝卜条，递到一只羊驼的嘴边。
羊驼低下头，张开嘴，用嘴唇把胡萝卜条卷进去，嚼了嚼，就咽下去了。
陆正转过头，看着何相鹤，“你看，没事。”
何相鹤看着陆正，又看着那只羊驼，犹豫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纸杯里拿了一根胡萝卜条，伸出去。
那只羊驼低下头，张开嘴，把胡萝卜条卷进去了。
何相鹤的手很快就缩回来了，他看着那只羊驼嚼着胡萝卜条，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他觉得它好像在说“谢谢”。
何相鹤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皱皱的。
他又拿了一根胡萝卜条，递出去。
这次他没有缩手。
那只羊驼又吃了。
他喂了三四根，喂得开心了。
他又拿了一根，正要递出去，那只羊驼忽然低下头，把嘴凑到他的纸杯旁边，直接叼走了杯子里的所有胡萝卜条。
何相鹤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能这样!太霸道了!”何相鹤生气地对那只羊驼喊。
那只羊驼又抬起头，“噗”的一声，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何相鹤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开始跑了，飞快地跑到陆正身后，躲在他后面，把脸埋在陆正的背上。
“哇——”
何相鹤哭了。
“陆正，它吐我！它吐我口水！呜哇——”
目睹了一切的陆正站在他面前，转过身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何相鹤听到他笑，更委屈了。
“你还笑！你还笑！呜呜呜——”
他哭得更凶了，鼻涕都流出来了。
陆正强忍着笑，虽然快憋不住了。
他伸出手，把何相鹤从自己身后拉出来，先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巴瘪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坚强！”陆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坚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像在上战场一样的决心。
莫名其妙燃起来了!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笑了，但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他们又去喂了长颈鹿。
长颈鹿很高，脖子很长，长到何相鹤仰着头都看不到它的脸。
它的舌头是紫色的，很长很长，从嘴里伸出来，卷走了何相鹤手里的树叶。
何相鹤看着那条紫色的舌头，觉得有点像蛇，缩了一下肩膀，“好恶心哦。”
他喂了几片叶子，喂到长颈鹿都不吃了，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长颈鹿慢慢走远。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陆正拉着何相鹤的手，“回家了。”
何相鹤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些动物。
他的小老虎挂件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假的大象雕像前面，不肯走了。
“再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他开始撒娇。
陆正看着他，“再闹就让你和老虎一起睡。”
何相鹤的嘴巴噘起来了，噘得很高。
他不说话了，但他把他的嘴噘到了陆正面前，离得很近。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凑过去，很快的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啵唧。”
何相鹤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
“你亲我！”反应过来的他很生气。
“怎么了？你噘嘴不就是在邀请我亲你吗？”陆正故意这样说。
何相鹤的嘴巴又瘪了，“才不是！我生气了！”
他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起来。
他跟在何相鹤后面，“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带你吃烧烤去。”
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烧烤!？
何相鹤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刻意放慢了一点。
陆正赶上来，牵住了他的手。
何相鹤的手很小，很软，被陆正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挣开，手指在陆正的手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勾住了陆正的小指。
陆正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