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鹤鸣收到了一个通知。
他所在的分公司突然被通知参加傅氏集团总部的年中酒会,说是“为了加强集团与子公司的交流”,全公司上下都要去。
沈鹤鸣不想去。
他弟弟刚脱离危险期,还在观察室里,每天晚上只能隔着玻璃看。而且他也没有像样的衣服,更不知道去了那种场合该说什么。
“你必须去。”他主管刘姐把邀请函拍在他桌上,“全部门都去,你不去像什么样子?新来的实习生都知道要抓住机会,你看看你,天天蔫头耷脑的。”
沈鹤鸣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一眼时间和地点。
周五晚上七点,傅氏大厦顶楼宴会厅。
他把邀请函塞进抽屉里,没再说什么。
这三天里,他除了上班就是往医院跑。他不知道的是,傅北辰的助理已经把他从里到外查了个遍。
姓名沈鹤鸣,二十四岁,父母双亡,有一个十七岁的弟弟沈鹤阳,因白血病在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沈鹤鸣毕业于本省一所普通二本,三年前进入傅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物业管理分公司,月薪八千左右。没有社交账号,没有不良记录,性格内向,几乎没有朋友。
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傅北辰的办公桌上。
毕业照、工作照、证件照,甚至还有一张他在医院走廊睡着了的偷拍照。
傅北辰一张一张看完,最后拿起那张偷拍照。
照片里的沈鹤鸣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头歪向一边,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
他那张脸在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和纪星眠最像。
不是五官完全一样,是那种疲惫的、安静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感觉。
“傅总,周五晚上的酒会,他已经确认会参加。”助理站在一旁说。
“嗯。”
“另外,他的弟弟还在ICU,医疗费缺口很大。他最近在想办法借钱,但没借到。”
傅北辰把照片放回桌面,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让公关部的王倩去酒会,就说是临时调动,让她负责接待子公司的员工。”他顿了一下,“王倩话多,会‘不小心’把他的酒洒了。”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傅北辰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没有停下来。
酒会那天,沈鹤鸣穿了一身借来的西装。刘姐说他不像样,硬是从她老公衣柜里翻了一套出来,裤腿长了一截,他用别针别上了。
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被那股混合着香水、红酒和热食的气味冲得头晕。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男男女女穿着精致的礼服推杯换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根别针露了出来。
他缩了缩袖子,想找个角落待着。
可有人不想让他待着。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裙的女人端着两杯酒朝他走过来,笑得很职业:“你是分公司的吧?第一次来总部?”
沈鹤鸣还没开口,那女人已经把一个高脚杯递到了他手里。
“尝尝,这是傅总带来的波尔多,外面买不到的。”
沈鹤鸣端着那杯酒,手足无措。他不会喝酒,更不会在这种场合喝。
“不好意思,我不太——”
话没说完,那女人不知道是被谁碰了一下,整个人朝他歪过来,手里的红酒杯直接泼了他一身。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借来的西装往下淌,白衬衫被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连忙拿纸巾给他擦,可红酒已经渗进去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周围的几个人看了过来,有人小声笑,有人侧过头交头接耳。
沈鹤鸣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过的红酒,胸前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别针露出一截银色的尖。
他想走。
他想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
可他的脚还没迈出去,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
“跟我来。”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沈鹤鸣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很深,眼神却不像是看陌生人。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沈鹤鸣觉得自己被他看了一眼,就浑身发紧。
“你是……?”
“傅北辰。”他接过沈鹤鸣手里的酒杯,递给旁边经过的服务生,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沈鹤鸣肩上。
那外套上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还带着体温。
沈鹤鸣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傅北辰,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整栋楼都属于他。他不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就算出现,也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可他现在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一个裤腿用别针别起来的分公司小职员身上。
“没关系,先去休息室换件衣服。”傅北辰的手从沈鹤鸣肩上移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个动作不算亲昵,甚至可以说是礼貌到疏离。
可他看沈鹤鸣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沈鹤鸣被那股雪松味包围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谢谢傅总。”
然后就被傅北辰带着,穿过人群,走向了宴会厅侧面的走廊。
身后,那些好奇的、八卦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他没看到。
傅北辰也没看。
傅北辰走在他前面,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回头看他时,嘴角带着一丝很浅很浅的笑。
“不用谢。”
那笑容和纪星眠笑起来的样子,有七分相似。
可沈鹤鸣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要把耳膜震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