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沙发、茶几、衣架,甚至还有一面落地镜。
傅北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白衬衫,递给他:“新的,没穿过。你先换上,西装我一会让人拿去干洗。”
沈鹤鸣接过来,指尖碰到傅北辰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谢谢傅总。不用了,我带回去自己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像蚊子。
傅北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红的耳垂上,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指上。
“你叫什么名字?”傅北辰问。
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鹤鸣。”
“哪几个字?”
“沈从文的沈,鹤鸣九皋的鹤鸣。”
傅北辰点了一下头,像在品味这两个字。
“沈鹤鸣,”他念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好名字。”
沈鹤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衬衫,感觉到红酒渍在胸前慢慢变干,绷成硬硬的一块。
“你先换衣服。”傅北辰说完,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可沈鹤鸣的心跳却像擂鼓一样。
他对着镜子,把沾了红酒的衬衫脱下来,换上傅北辰给的那件。大小意外地合身,布料柔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犹豫了一下,解开了两颗。
领口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不太像自己。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换好了吗?”
沈鹤鸣赶紧拉开门。傅北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你脸很红。”
沈鹤鸣接过杯子,指尖又碰到了一起。这一次他没有缩开,因为傅北辰的手只停留了半秒就收回去了。
“你的腿。”傅北辰忽然低下头,看着他的裤腿。
别针别起来的裤腿下面,露出脚踝上一块还没好全的伤疤。是那天在雨中摔的。
“哦,这个,不小心摔的。”沈鹤鸣下意识地把裤腿拉了拉。
傅北辰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沈鹤鸣手里。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那张名片是哑光黑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职位都没印。
沈鹤鸣看着那张名片,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到了弟弟,想到了那三十万,想到了ICU门口惨白的灯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到沈鹤鸣觉得就算开口也不会被拒绝。
可他还是没说出来。
“谢谢傅总,我会的。”他用力攥了攥那张名片,把它放进了裤兜里。
酒会结束后,沈鹤鸣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地铁上人不多,他靠着车门,把那张名片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傅北辰。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贴着手心放好。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在门口换了鞋,把借来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把别针一根一根取下来放好。
手机响了一声,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他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三遍余额。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六块。
距离三十万,还差二十八万多。
他又拿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是橘黄色的,有小飞虫绕着灯泡转。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忽大忽小。
沈鹤鸣把名片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弟弟做完化疗后的样子,头发掉光了,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看到他来了还是会笑,叫一声“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指尖碰到了那张名片的边角。
他没有再拿出来看,但那三个字和那串数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