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北辰在木屋外站了十天。
第十一天的时候,他没来。
沈鹤鸣早上拉开窗帘,看到那个位置空了。雪地上只有一片被踩实了的冰面,和一把插在雪里的伞——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朝上,插在雪里,像一个无声的路标。
他看了那把伞一眼,放下了窗帘。
他没有去捡。
那天下午,陆清衍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他拆开,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陆清衍医生收”。
信是傅北辰写的。
陆清衍站在门口,读完那封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谁来的信?”沈鹤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抬头。
“一个朋友。”陆清衍说。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的。”
沈鹤鸣没有再问。
晚饭的时候,陆清衍做了一个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一碗鸡蛋羹。他把鸡蛋羹放在沈鹤鸣面前,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沈鹤鸣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陆清衍。”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清衍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动。”沈鹤鸣说。
陆清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动。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鹤鸣。
“傅北辰给我写了一封信。”
沈鹤鸣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想见你。不是以傅总的身份,是以一个欠你太多的人的的身份。”陆清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读一份病历,“他说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他想当面跟你说一句话。说完就走。”
“什么话?”
“他没有写。”
沈鹤鸣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鸡蛋羹。鸡蛋羹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他用勺子戳破,里面的蛋液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你答应了?”沈鹤鸣问。
“没有。”
“为什么?”
陆清衍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是你的医生。”他说,“我知道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些。你的免疫系统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沈鹤鸣替他接了:“已经快撑不住了。”
陆清衍没有否认。
“沈鹤鸣。”陆清衍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惊蛰”,是“沈鹤鸣”。那个名字从陆清衍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你可以不见他。”陆清衍说,“你不需要见任何人。你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陆清衍。
陆清衍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沈鹤鸣觉得那不只是医生对病人的承诺。
“陆清衍。”沈鹤鸣说,“你对我太好了。”
“我知道。”陆清衍说。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湖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沈鹤鸣端起那碗鸡蛋羹,慢慢地吃完了。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陆清衍,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后不后悔今天没有让我去见他?”
陆清衍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沈鹤鸣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犹豫、有他不忍心看到的东西。
“让我见他一次。”沈鹤鸣说,“一次就好。”
陆清衍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变成了灰色。
“好。”陆清衍说,“但我要在场。”
沈鹤鸣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