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眠回国后的第三天,向警方自首了。
陈深按照傅北辰的指示,把所有证据——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司机赵某的证词(赵某在事发后逃往国外,但陈深花了两年找到了他)——一并移交给了警方。纪星眠被以故意伤害罪、买凶杀人未遂等罪名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审判和牢狱生涯。
傅北辰收到陈深发来的消息时,正在木屋的厨房里煮粥。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搅动锅里的粥。粥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是陆清衍教他的配方,说对沈鹤鸣的身体好。
他已经学会了煮粥,学会了煎鸡蛋,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样都要做很多遍才会满意。
“粥糊了。”沈鹤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傅北辰低头一看,锅底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焦糊。他把火关了,把上层的粥盛出来,糊底的倒掉,重新洗锅,重新煮。
沈鹤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这几天,傅北辰已经搬进了木屋。不是沈鹤鸣邀请的,是陆清衍安排的。陆清衍说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需要有人分担夜间护理。傅北辰说他来,陆清衍说好,就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卧室,在沈鹤鸣的隔壁。
傅北辰每天晚上起来两三次,去沈鹤鸣的房间里看他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在睡梦中呼吸暂停。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轻手轻脚的,像怕惊醒一只冬眠的动物。
沈鹤鸣知道他在。每天晚上傅北辰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门轴的轻微声响会把他从浅眠中拉出来。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傅北辰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听到他站几秒,确认一切正常,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沈鹤鸣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有时候会觉得安心。但他不会承认。
一天晚上,沈鹤鸣发起了低烧。
不是很高,三十七度八,但他的身体对任何温度的变化都极度敏感。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冷得发抖,嘴唇发紫。
傅北辰是听到他在睡梦中的呻吟声才醒的。他冲进沈鹤鸣的房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
“陆清衍!”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深夜的木屋里显得很大。
陆清衍也醒了,拎着医药箱跑过来,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给他打了退烧针。
“没事,低烧,可能是夜间气温变化引起的。”陆清衍说,“今晚我守着吧。”
“我守。”傅北辰说。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傅北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沈鹤鸣的床边。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光。
沈鹤鸣在昏睡中呻吟了一声,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傅北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沈鹤鸣的手。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细了很多,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握着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沈鹤鸣。”他低声说,“我在。”
沈鹤鸣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握住他手的是谁。但在那个短暂的、没有痛苦的时刻里,他的呼吸平稳了,身体不再发抖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冷水里捞了出来,放进了温暖的、安全的、没有风的地方。
傅北辰一夜没有合眼。他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沈鹤鸣的手,看着他的脸。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沈鹤鸣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晨光,然后看到了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傅北辰。
傅北辰的头歪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竟然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握着沈鹤鸣的手,没有松开。
沈鹤鸣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看着傅北辰的睡脸。傅北辰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有很多放不下的事。他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沈鹤鸣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傅北辰皱着的眉心。
傅北辰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沈鹤鸣把手缩回来,重新塞进被子里。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傅北辰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映成一小片阴影,落在颧骨上。
沈鹤鸣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