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陆清衍收到了一条令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肾源出现了。
匹配度极高,供者是一位因意外去世的年轻人,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陆清衍是在器官捐献系统的后台看到这个匹配通知的——沈惊蛰这个名字,因为沈鹤鸣长期的病史和紧急状况,被列入了优先等待名单。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关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伊尔库茨克市移植中心的号码。
“我是陆清衍。关于编号RS-2021-1123的供体匹配……”
确认了一切信息之后,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来,他一直在为沈鹤鸣寻找合适的肾源。沈鹤鸣自己的肾功能在术后逐年衰退,已经到了需要透析的程度。
如果能换上一个健康的肾脏,配合适当的免疫抑制治疗,他的寿命至少可以延长五年甚至更久。
但有一个问题。
沈鹤鸣的身体太差了,能不能撑过移植手术,是个未知数。
陆清衍把手术同意书打印出来,放在沈鹤鸣面前。
“肾源找到了。匹配度很高。手术可以安排在两周后。”
沈鹤鸣看着那份同意书,看了很久。
“成功率多少?”他问。
陆清衍沉默了几秒。“以你目前的状况,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沈鹤鸣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下,“跟扔硬币差不多。”
“不是扔硬币。”陆清衍的声音有些紧,“我会主刀。移植中心的团队是最好的。术后护理我会全程跟进。这个手术,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鹤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纹理的布。
“如果不做呢?”他问。
“如果不做,”陆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沈鹤鸣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让我考虑几天。”他说。
那天晚上,傅北辰知道消息之后,找到陆清衍。
“把他的手术安排上。”傅北辰说,“费用我来。不管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陆清衍看着他,表情很严肃,“是他的身体状况。他的免疫系统已经脆弱到了极限,任何一次手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他能多活几年。”
“那就做。”傅北辰的声音很坚定,“我来签字,我来承担风险。”
陆清衍摇了摇头。“签字权在他手里。他自己决定。”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
“我去跟他说。”
他走进沈鹤鸣的房间。沈鹤鸣正侧躺着,看着床头柜上那枚粉白色的贝壳。贝壳被放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里,是傅北辰从国内带过来的,为了让它不再受到磨损。
“沈鹤鸣。”傅北辰坐在床边。
“嗯。”
“做手术吧。”
沈鹤鸣没有看他。“我还在想。”
“不用想。我来做决定。”傅北辰的声音有些急,他努力压着,但还是漏出了一些,“你的命,不能就这样没了。你要活着。你要看着你弟弟毕业、结婚、生孩子。你要去贝加尔湖的冰面上走一走。你要……你要吃桂花糕。”
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碎了。
沈鹤鸣转过头,看着他。
“傅北辰,你哭了?”沈鹤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没有。”傅北辰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沈鹤鸣说。
傅北辰愣了一下。“好什么?”
“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