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九天,陆清衍从莫斯科回到了贝加尔湖。
他走进木屋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和一袋从莫斯科带来的食材。
傅北辰正在厨房里熬粥,沈鹤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沈鹤阳在院子里劈柴——木屋的暖气需要烧柴,他一直主动承担这个活儿。
“陆医生。”沈鹤鸣合上书,冲他笑了一下。
陆清衍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各忙各的。沈鹤鸣的气色比走之前好了一些,虽然好得不太正常——他心里清楚那是回光返照的表现,但他没有说破。
“我来拿行李。”陆清衍说。
沈鹤鸣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是走。”陆清衍走进他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回莫斯科住几天,手术那天我会直接去移植中心。这几天让傅北辰照顾你。”
沈鹤鸣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陆清衍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陆清衍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一件衬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他的行李箱是黑色的,不大,装不了太多东西。
“陆清衍。”沈鹤鸣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陆清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是。”
“那你说。”
陆清衍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沈鹤鸣。他靠在衣柜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沈鹤鸣,我喜欢你。”
沈鹤鸣的手指在门框上蜷了一下。
“不是医生对病人的那种喜欢。”陆清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事,“是那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从三年前在悬崖下面救起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陆清衍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点苦涩,“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伤害过你,辜负过你,差点害死你。可你还是放不下他。”
沈鹤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不用解释。”陆清衍说,“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就像我喜欢你,也是没有道理的。你身体不好,你脾气倔,你心里有别人,这些都是我不应该喜欢你的理由。可我还是喜欢了。”
他走到沈鹤鸣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陆清衍比沈鹤鸣高半个头,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沈鹤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三年积攒下来的、从未说出口的、细致温润的感情。
“这次手术,我会主刀。”陆清衍说,“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会尽全力。不是因为我是医生,是因为我想让你活着。活着就行,跟谁在一起都行。”
沈鹤鸣的眼眶红了。
“陆清衍,你对我太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清衍伸出手,想碰一碰沈鹤鸣的脸,手指在离他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收回去,插回了口袋里。
“傅北辰在外面。”陆清衍说,“他熬的粥快好了。你去喝吧。”
他提起行李箱,从沈鹤鸣身边走过。
经过客厅的时候,傅北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陆清衍对傅北辰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没有敌意,也没有和解,只是两个都爱着同一个人的人,在这一刻,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做了交接。
门关上了。
陆清衍的脚步声在门外的雪地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沈鹤鸣还站在房间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傅北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粥好了。”傅北辰说。
沈鹤鸣没有动。
“他跟你说了什么?”傅北辰问。
沈鹤鸣抬起头,看了傅北辰一眼。那目光里有傅北辰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感动,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遗憾和释然的情绪。
“他说他喜欢我。”沈鹤鸣说。
傅北辰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问“你怎么回答的”,也没有问“你喜欢他吗”。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他眼光不错。”
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你变了。”沈鹤鸣说。
“没变。”傅北辰说,“以前也会这样说,只是以前不敢说。”
沈鹤鸣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散文集,翻到之前那一页。
傅北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沈鹤鸣。”
“嗯。”
“陆清衍很好。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跟我待着了,你想去找他,我不会拦你。我会等你。一直等。”
沈鹤鸣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的。”沈鹤鸣说。
“我说的。”
沈鹤鸣继续翻书,翻到下一页。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炉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的风一起,组成了这个十二月午后最安静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