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北辰发现那沓病历被动过,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每天都会检查抽屉里的东西——不是不信任沈鹤鸣,只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他打开抽屉的时候,看到档案袋的白线缠法和自己平时缠的不一样。自己的缠法是绕三圈打一个单结,这个打了双结。
他打开档案袋,把病历抽出来,翻了一遍。
没有少。没有多。顺序没有变。
但他知道被看过了。
他拿着档案袋走到客厅。沈鹤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傅北辰走过来,合上了书。
“你看了?”傅北辰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沈鹤鸣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然后看着傅北辰。
“看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回来之前。”
傅北辰沉默了。他在沈鹤鸣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鹤鸣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告诉你什么?”
“我还有多久。”
傅北辰的手指收紧了。
“你看了那个。”
“看了。12到18个月。对吗?”
傅北辰没有回答。
“对吗?”沈鹤鸣又问了一遍。
“……对。”傅北辰的声音很低,“手术前最后一次评估的结果。陆清衍说,如果能撑过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可能有12到18个月。”
沈鹤鸣点了点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北辰站起来,走到沈鹤鸣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如果知道你活不了多久,你会怎么做?你会推开我。你会说‘你别管我了,我反正要死了’。你会一个人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你,不让你弟弟找到你。你会一个人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沈鹤鸣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
“因为我了解你。”傅北辰伸出手,握住沈鹤鸣的手,“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自己不配被人照顾,你觉得自己是别人的负担,你觉得你死了对所有人都好。你不是。你不是负担,你死了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好。至少对我不好。你死了对我一点都不好。”
沈鹤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北辰,你别说这种话……”
“我偏要说。”傅北辰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瞒着你,是不想让你用剩下的时间来做告别。我想让你用剩下的时间来活着。和我一起活着。哪怕只有12个月,哪怕只有12天,我也要这12天里,让你是笑着的。”
沈鹤鸣低下头,把脸埋进傅北辰的肩窝里。
傅北辰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
“沈鹤鸣,你别跟我吵了。你吵不过我。”
沈鹤鸣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吵。”
“你没吵,你哭了。”
“哭也不行吗?”
“哭可以。”傅北辰的声音放轻了,“哭完了,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沈鹤鸣吸了吸鼻子。“糖醋排骨。”
“好。我给你做。”
傅北辰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洗排骨。沈鹤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傅北辰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沈鹤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傅北辰。”
“嗯。”
“你放的糖是不是多了?”
“没有。按菜谱放的。”
“你上次做的太甜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傅北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是做给我老婆吃的。”
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是你老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回了客厅。
身后传来傅北辰低低的笑声。
沈鹤鸣坐回沙发上,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
他摸了摸左手中指上的木头戒指,温温的。
老婆。
傅北辰叫他老婆。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