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导的笑容僵在脸上。
阮暮的目光在陆哲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透过陆哲身侧的空隙，看向病房里面。
病房的床铺已经收拾过了，床单拉的平整。
但枕头。
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靠得很近，枕面上有压痕，像有人整夜侧躺留下的印记。
“陆总，这么早就来了？”
于导很快把笑容重新挂上，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嗯。”
陆哲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
“进来吧。”
大家鱼贯而入。
“封骁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旭第一个冲到病床前，把手里的衣物放在床尾，上下打量封骁。
封骁靠坐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拉到腰际，身上是干净的病号服。
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嘴唇恢复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封老师，您看您的直播间能不能重新开启了？”
于导笑眯眯地凑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前。
“粉丝们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不知道您身体的真实情况，都急坏了。剧组也收到了无数私信和电话，都是问您情况的。”
封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开吧。”
于导大喜，立刻回头对跟拍导演比了个手势。
几秒钟后，悬停在病房窗外的无人机重新亮起了红灯，摄像头缓缓转动，对准了封骁的脸。
直播间黑了一下午加一整晚的屏幕亮了。
弹幕像是被堵了许久的洪水，猛地涌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开了开了开了”
“封神！！！”
“卧槽是封神他没事他好好的我的心脏终于落回去了”
“封神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昨晚哭到三点吗”
“老天保佑，只要封神没事就好，我要吃素四十九天去还愿”
弹幕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滚动着，无数条评论叠在一起。
封骁靠坐在病床上，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眼睛微微弯了弯。
但就这一下，弹幕直接炸了。
“笑了一下我整个屏幕都裂了”
“美颜暴击大清早就来这种级别的美颜真的好吗”
“封神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封骁懒懒偏过头看了陈旭一眼：
“粥呢？”
陈旭一愣，下意识看向阮暮。
阮暮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提着保温袋，走过去，拿出保温桶，拧开盖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散了出来，米粒煮得软烂，瘦肉切成了细丝，皮蛋切成小丁，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我早上熬的。”
阮暮的声音很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碗和勺子，盛了小半碗。
“你手能动吗？要不要我喂你？”
封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粥。
“手能动。”
他说，伸手去接碗。
碗底刚从保温桶里拿出来，有些烫。
封骁的手碰到了碗壁，指腹被烫了一下，微微一缩。
阮暮的手跟上来，从碗的另一边托住，没有松手。
两个人一人托着碗的一边，手指隔着碗沿，离得很近。
“我来吧。”
阮暮的声音还是那样轻，但语气很软和。
封骁松开手，往床头靠了靠。
阮暮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封骁嘴边。
封骁张嘴，含住勺子，粥在嘴里抿了一下，咽下去。
“还行吗？”阮暮问。
“嗯。”封骁点头。
阮暮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陆哲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着裤袋的内衬，攥得很紧。
于导笑呵呵地跟陆哲寒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容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陆总真是有心了，连夜飞过来探望封老师。星耀和封老师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嘛。”
陆哲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
“应该的。”
语气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沈清寒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落在阮暮喂封骁喝粥的手上，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
封骁喝完粥，把碗还给阮暮，忽然问了一句：
“阿海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于导反应过来：
“您是说昨天那个渔夫？”
“嗯。”
“他在隔壁病房。”
于导的表情变得复杂了一些。
“他昨天给您吸过毒之后，其实自己也中了毒。
海蛇的神经毒素通过口腔黏膜吸收的速度很快，加上他吸的时候口腔里可能有溃疡或者细微的破损……上了岸之后他也昏迷了。
不过注射了血清之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天早上已经醒了。”
封骁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
“你干什么？”
阮暮按住他的手臂。
“去看看他。”
于导连忙说：
“封老师，您自己还没完全恢复呢......”
封骁没理他，把被子扔到一边，穿着病号服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砖上，脚踝上的红肿消退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那片皮肤的颜色比正常皮肤深。
他走了两步，脚踝有些发软，但步伐还算稳。
阮暮皱了皱眉，跟上去。
陈旭已经蹲下去帮他把拖鞋摆在脚边。
封骁踩上拖鞋，走出病房。
走廊很短，隔壁就是阿海的病房。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哥，你也太冲动了。医生说了那个海蛇毒不能用嘴吸的，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声音年轻，带着后怕的颤音，是个跟阿海年纪相仿的青年，穿着深蓝色的短袖，手臂上晒出了分界线。
“我当时哪想那么多。”
阿海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可是封神。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会那么做的。”
青年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封骁没听清。
阿海笑了一声，声音从门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厚：
“而且说真的，我连做梦都没想过能离封神那么近。他本人比镜头里好看太多了你知道吗？
昨天他靠在我船上的船舷上，海风吹他头发那个样子，我差点连网都不会撒了。所以就算真被毒死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