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暮坐在离观景台不远处的榕树下休息。
封骁走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
阮暮别过脸去,不看他。
“生气了?”
封骁低低笑了一声。
阮暮没回答,脸上带着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复杂情绪。
封骁的一只手臂忽然揽上了他的腰,不重,轻轻搭在那里,拇指隔着衣料慢悠悠地画了一圈。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亲昵得不像话。
阮暮的身体僵了一瞬,耳尖又红了一层。
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还在录节目。”
封骁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阮暮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哄人的软:
“别气了。送你个礼物。”
阮暮还没反应过来,封骁的手已经从裤兜里抽出来,指间捏着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鹿。
那只鹿站在悬崖边上,身体微微前倾,脖子的弧度优美而脆弱,正回过头来看。
鹿回头,刻的正是这个景区的传说。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封神刚才在文创店里买了刻刀,转身的功夫就刻好了!!!”
“封神怎么什么都会啊救命”
“阮影帝接啊你快接啊你不接我冲进屏幕抢了”
阮暮低头看着那只木雕小鹿,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木雕上方,没有落下去。
“喜欢吗?”
封骁把那小木鹿塞进阮暮手心里。
阮暮的手指收拢,握住了那只鹿。
木头的表面被砂纸打磨过,光滑温润,还带着封骁掌心的余温。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喉咙,顶到了眼眶。
但跟他这几天刚刚熟悉的东西还不一样。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把木雕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有点丑。”
他说,声音闷闷的。
封骁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只是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温暖的气息。
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阮暮把那只木雕小鹿举到眼前,透过夕阳的逆光看木头的纹理。
那些细密的线条在光线里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鹿角流到鹿背,从鹿背流到鹿蹄,最后汇入他掌心的纹路里。
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刷。
“阮影帝看木雕那个眼神我没了”
“于导在旁边看得一脸‘我应该在车底’”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往下沉,光线由金转橙,由橙转红,把整片海染成了一幅流动的油画。
封骁偏过头,看着阮暮的侧脸。
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把每一根都镀成了金色。
阮暮没有抬头,但他把木雕贴在了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轻,像怕捏碎什么,又像想把什么东西收进身体里。
封骁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
其他几位嘉宾正在观景台的另一侧完成于导安排的电视台宣传任务。
拍摄一组旅行照片,用于当地旅游资源的线上推广。
许沐阳和林祖安肩搭着肩,对着镜头笑得自然又大方。
摄影师连按了好几下快门,满意地点头。
方越站在稍远处,侧脸对着镜头。
拍完一张他走过来看回放,皱了皱眉说“这张不好”,摄影师又补了两张。
沈清寒站在观景台的最西侧。
他的位置离其他人有一段距离,面朝西南方向,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摄影师扛着相机走过来,取景框里看到沈清寒的侧脸。
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很好看,但他的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老师,您往左边站一点,对,就是那里......”
摄影师出声提醒,镜头对准他:
“好,看镜头……沈老师?”
沈清寒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越过摄影师,落在观景台旁边那棵大榕树下。
封骁正背靠着树干喝水。
阮暮坐在他旁边,耳朵还是红的。
沈清寒把目光收回来了。
“抱歉。”
他对摄影师说,声音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左边挪了半步,重新面向镜头,把下巴微微抬起,调整好表情。
摄影师重新对焦。
取景框里沈清寒的脸完美得无可挑剔,但那种不在状态的气息还是从眉眼间漏了出来,像一件瓷器上一条细不可察的裂纹。
“沈老师,再往右边靠一点,护栏那里……”
沈清寒往右边挪了一步。
他的脚踩上了观景台边缘那一小片被夕阳晒干的苔藓。
苔藓很薄,附在石板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石板没什么区别,但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摩擦力消失了。
他的重心还在移动,身体往护栏的方向倾过去,脚下的石板因为苔藓的关系变得像冰面一样滑。
脚底的支撑忽然没了,像踩上了一块活动的木板。
“沈老师!”
摄影师喊了一声。
沈清寒的身体猛地往右侧倾斜,指尖擦过了护栏的不锈钢表面,没有抓住。
护栏的高度只到他的大腿,在他身体倾斜的角度下,那点高度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他的上半身已经越过了护栏,重心彻底失去了支撑。
整个人翻了下去。
观景台下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再往下是十几米深的乱石沟。
沈清寒的身体在坠落的一瞬间撞上了山坡上第一丛灌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继续往下滚,身体在灌木和石头之间弹跳、翻滚,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沈老师掉下去了!”
尖叫声从观景台西侧炸开。
摄影师扔了相机扑到护栏边往下看,只看见灌木丛被砸出的一个缺口和一些还在往下滑落的碎石,已经看不到人了。
整个观景台瞬间乱了。
有工作人员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
“119吗?鹿回头山顶观景台,有人坠崖,需要救援,对,现在,马上。”
于导的脸白得像纸,他对着对讲机喊破了音:
“所有人!所有工作人员!下山坡找人!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