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是在听到“沈老师掉下去了”这七个字的时候动起来的。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扔在了地上，转身就往观景台西侧跑。
阮暮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脚步快得像一阵风，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狗系统，兑换攀岩精通。”
【兑换成功，已扣除10000点情感救赎值。】
封骁的指尖泛起一阵短暂的酥麻，像电流从指根蔓延到每一个关节。
他来不及感受，单手撑住护栏翻了过去。
观景台下面是陡坡，没有路。
下午的阳光还很明亮，山坡上的灌木、岩石、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封骁没有犹豫，脚尖踩上了山坡上第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松动了一下，碎石往下滚，他的身体却稳得像钉在了斜坡上。
攀岩精通带来的不只是技巧，还有对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枝条承重力的本能判断。
他的手指扣住岩壁上一条细小的裂缝，身体贴着陡坡往下滑，速度快得惊人。
“沈清寒！”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山坡上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让他等救援。
封骁没理。
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被压断的灌木。
枝条是新鲜的断口，白色的木茬露在外面，是刚被什么重物砸断的。
他加快了脚步。
沈清寒侧躺在山坡上一块凸出的岩石旁边，身体蜷着，一动不动。
封骁三步并作两步滑下去，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颈侧。
还好，脉搏还在。
“扫描他身体，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内伤？”
【扫描中……已完成。宿主请放心，沈清寒目前仅有几处轻微擦伤，皮下软组织挫伤等级为一级，无骨折、无关节脱位、无内脏损伤。】
“沈清寒。”
封骁低声喊他，另一只手托起了他的脸。
沈清寒的脸从碎石和泥土里被抬起来，阳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只有几道浅浅的刮痕。
但他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翕动。
当他的脸颊贴上封骁掌心的一瞬间，那些翕动变得更剧烈了。
冰凉的嘴唇擦过封骁的掌根，像一条快要干涸的鱼在寻找水。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打在封骁的虎口上，烫得像要把那块皮肤灼穿。
封骁把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烫的。
【警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清寒当前情感饥渴值，已进入临界失控状态。】
封骁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没像陈旭和阮暮那样，被我唤醒完整情感，反倒失控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他属于情感压抑型。一直在压抑对您的异常情感，一直在克制......从见到您的第一天起就在克制。】
【克制越深，反弹越烈。】
【他的情感不是没有被唤醒，而是被唤醒后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压到变形、压到扭曲，最终冲破了他自己的心理防线。】
封骁的手指还贴在沈清寒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滚烫的温度。
“失控会怎么样？”他问。
【其实是一正一反。情感被完全唤醒、正向疏导，为正面觉醒。】
【但如果一直压抑到冲破防线、失去控制，则为反面失控。两种情况都会需要您的……介入。失控状态可能更需要……】
系统没有说完，但封骁懂了。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宿主，您别犹豫了。您已经兑换了一对铁肾，所以......】
“闭嘴。”
封骁的手还托着沈清寒的脸。
阳光下，沈清寒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艰难地睁开了。
起初只是两条细缝，瞳孔涣散着，被阳光刺得又合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又慢慢地睁开，瞳孔慢慢地收缩，慢慢地聚焦，最后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是封骁。
沈清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烧得瞳孔周围那圈深棕色的虹膜都透出了一层暗红的光。
他在看封骁，但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爬行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
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渴望。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手指从碎石上抬了起来，朝着封骁的方向伸过去。
“封……骁……”
他把这两个字咬在齿间，像含着一块快要化掉的冰，舍不得咽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
封骁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手。
沈清寒的指节泛白，骨节突出，每一条青筋都在皮肤下面凸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抓住什么。
那种握法让封骁想起溺水的水鬼。
不是抓住浮木，是抓住了另一只人的手。
不是求救，是“你别走”。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封骁看到沈清寒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的脸。
“沈清寒。”
封骁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
沈清寒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又开始涣散了，像一团火在烧尽之前的最后一次跳动。
他的嘴唇还在动，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封骁俯下身，一只手臂从沈清寒的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臂穿过膝弯，将沈清寒整个人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低下头，声音沉下去，带着安抚：
“你现在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承受。我们先回去......”
沈清寒的头靠在封骁的肩膀上，脖子没有力气，软软地朝一侧垂着，额头顶着封骁的下颌线。
他的身体在封骁怀里微微拱了一下，像一只寻找温度的幼兽。
鼻尖蹭着封骁脖颈侧面的皮肤，嘴唇贴上了那层薄薄的、跳动着脉搏的位置。
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封骁的锁骨上方，每一个吐息都带着一个含混的音节。
“封骁……封骁……”
他在呢喃。
声音轻得像梦呓，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念一段经文，像唱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他的情感防线正在全面崩塌。失控状态下的情感饥渴者，唯一的需求是......】
“滚。”
封骁在心里打断了系统。
他停下脚步，抱着沈清寒的手臂微微用力箍紧。
低头，对着那张不断呢喃着他的名字的红唇，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