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戴着墨镜和口罩从到达口走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封骁靠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等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清寒的脚步快了起来。
不是走,是小跑,小周拖着行李箱在后面追得踉跄。
封骁嘴角弯了一下,张开双臂。
沈清寒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封骁的手臂收拢,把人圈了个严实。
“伤都好了吗?”
封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懒洋洋的。
沈清寒的耳尖一瞬间泛了红.
“都好了。”
沈清寒的声音闷在封骁的肩窝里,听起来不太真切。
医生说至少要养半个月的骨裂,他五天就急着出了院。
不是因为恢复得快,是因为他再也躺不住。
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封骁,想封骁抱着他时的体温,想封骁嘴唇擦过他耳廓时的气息。
封骁松开他。
沈清寒退后半步,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底有光在颤,像平静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但攥着墨镜腿的手指微微泛白。
封骁偏过头,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秦望,我的合伙人兼经纪人。”
秦望上前一步。
沈清寒伸出手。
秦望握住了。
两只手交握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力度不轻不重,标准的社交礼仪。
但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两秒里交锋了。
沈清寒的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审视,秦望的眼神从礼貌变成了打量。
他们同时松开手,同时勾起嘴角,同时在心里把对方归进了同一个类别。
情敌。
秦望转身往停车场走,跟在他身后的封骁步子懒懒散散,沈清寒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停在秦望那辆蓝色的兰博基尼面前。
两个座位。驾驶座和副驾驶。没有后排。
沈清寒站在车旁,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小周拖着行李箱追上来,气喘吁吁。
“沈哥,公司的保姆车已经到了,在B区。”
沈清寒点了一下头,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好。”
他转头看封骁,目光在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停了一瞬。
“我坐保姆车。到了联系你。”
封骁“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清寒看着那扇车门关上,看着蓝色的跑车驶出停车位,尾灯闪了两下,汇入机场的循环车道。
小周拖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看他。
沈清寒收回目光,把墨镜重新戴上。
“走吧。”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沈清寒靠在后座,车窗外的阳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他脸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封骁的对话框,上面弹出来一个酒店地址。
他看了几秒,耳尖微微泛红,把屏幕按灭,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
兰博基尼汇入主路,秦望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沉默了很长一段距离。
然后忽然开口。
“他伺候得舒服,还是阮暮伺候得舒服?”
封骁正靠在座椅里看窗外,闻言偏过头来。
秦望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沉稳的、专业的、滴水不漏的模样。
封骁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我直播了?”
秦望的睫毛猛地一颤。
“……嗯。”
一个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封骁撑着下巴,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秦望紧绷的侧脸上。
“很好奇?”
秦望沉默了两秒。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很好奇。”
封骁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跑车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弹了两下,像一根羽毛搔在人耳廓上最敏感的位置。
他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旁边,储物格里放着两瓶矿泉水,还没开封。
他弯腰拿了一瓶,拧开盖子,把水倒进车窗外的风里。
秦望的余光追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封骁把空了的瓶子拿在手里转了转,瓶口向内,瓶底朝外。
“张嘴。”
秦望愣了一下。
封骁没有催他,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秦望抿紧的嘴唇上。
秦望的呼吸急促了半拍,然后张开嘴。
圆润的、平滑的塑料瓶底,刚好卡在唇齿之间,不至于让人难受。
“不许掉。”
封骁的三个字,语气轻飘飘的。
手收回来,靠回座椅,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秦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气息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脖颈,像被人一把火从内部点燃。
封骁没有看他。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秦望急促的呼吸声和塑料瓶底偶尔磕在牙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在两边涌动,蓝色的兰博基尼稳稳地行驶在中间车道。
秦望叼着瓶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得像是驾校教科书翻到第一页。
后视镜里,保姆车远远地跟着,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
抵达酒店门外。
封骁这才重新看向秦望。
秦望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西装依然笔挺,领口依然整齐,但下巴上那道已经干涸的水痕出卖了他。
从嘴角到下颌线,从下颌线到脖颈,在白色薄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嘴里还顺从地叼着那个瓶子。
透明的塑料瓶底卡在他唇齿之间,嘴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白。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
那双眼侧过来看着封骁,眼底没有羞耻,没有委屈,只有......兴奋。
封骁伸手捏住瓶子,又推了一点。
秦望的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际线,“唔”了一声,闷闷的,含混的。
他没有躲。
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那样看着封骁。
“真贱啊。”封骁叹气。
秦望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层水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