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群演们被副导演招呼着去换戏服、领道具。
他们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封骁身上。
有人在低头疯狂打字发消息,有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偷拍,有人红着耳尖跟同伴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第一场戏的拍摄地在教学楼三楼的S班教室。
教室是实景。
沈清寒换了戏服,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深色的校服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被化妆师往后梳了一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清冷到了极致的眉眼。
苏瑾穿着统一的校服,手里拿着剧本。
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
头发有些凌乱,衬着整个人的气质脆弱又倔强。
封骁站在讲台旁边,白衬衫的下摆束进黑色长裤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课本,翻了翻,是这所学校高年级正在用的真课本。
微积分,多元函数,偏微分方程。
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把课本合上,随手扔在讲台上。
“系统,兑换个高校数学老师体验装。”
【兑换成功。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微分几何……已同步完毕。】
他转过身,面朝黑板。
道具组的一个小伙子正拿着粉笔盒上来,准备按场务的要求写板书。
封骁抬手,掌心朝外,比了个手势。
小伙子愣了一下,抱着粉笔盒退到旁边。
封骁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粉笔,手指一翻转,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抬手,在黑板上画了个圆。
一笔,手臂带动手指,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首尾相接,严丝合缝。
圆规都画不出这么圆的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道具组的小伙子张着嘴忘了合上。
封骁没停。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地游走,坐标轴、曲线、切线、法线,一个多元函数的几何图像在他手下几笔成形。
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指节上,落在讲台边缘,落在白衬衫的袖口。
他的手没有犹豫,每一笔都干净、利落、精确到让人怀疑这间教室里站着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教了二十年数学的老教授。
教室外走廊里,那些被选为群众演员的学生们踮起脚尖往里看。
有人捂着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用手肘疯狂地捅旁边的人。
封骁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声音有单发飘。
“……好,准备……开拍。”
场记板落下。
封骁拿起课本,翻到某一页,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扫过教室。
“翻开第一百二十三页。”
镜头拍的是他的单人镜头,后期会切学生的反应镜头。
但封骁讲得很认真,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讲到关键处会顿一下,转过身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手指在对讲机上慢慢松开了。
这场戏的重点根本不在讲课的镜头。
那只是几个快切,总时长不会超过六十秒。
但封骁把这六十秒也演成了高光。
“咔。”
副导演喊了停,走过来,搓了搓手。
“很好,封老师,可以准备下一场......”
封骁把课本合上,递给旁边的场务。
下一场。教室走廊。
苏瑾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
他的戏份很简单。
被沈渡带人堵在走廊里,无处可退,无助、倔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寒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带着几个群演学生大步走过来。
眼底翻涌的是沈渡对景苏的敌意,是被一个平民在学习上压了一头的不甘和愤怒。
“你这个卑贱的贫民,就该滚出学院。”
沈清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苏瑾被推得后背撞上墙。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没惹你……”
沈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像毒蛇吐信: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时,封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白衬衫被走廊穿堂风吹得贴住胸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真的只是路过。
他的目光从苏瑾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顿了一下。
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镜头可能都捕捉不到。
但苏瑾看到了,那一眼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种“这事我来处理”的安抚。
苏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演过很多次被欺负的角色。
每一次都是机械地念台词、做表情,导演说“你这时候应该害怕”,他就皱眉;导演说“你应该忍住不哭”,他就抿嘴。
演完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演了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他忽然就懂了景苏。
景苏在那一刻不是看到了一个老师,是看到了一个会替他挡风遮雨的人。
封骁走到沈清寒旁边站住,然后伸手,把沈清寒捏在苏瑾下巴上的手指拨开。
“他是我的学生,在教学楼里,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可以动他。”
沈清寒的目光和封骁的对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
他带着人走了。
走廊里空下来,只剩下封骁和苏瑾。
苏瑾还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
他抬起头,看着封骁的背影,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肩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封骁转过身来,垂眸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
两个字,语气平淡,不过是念出了剧本上的台词而已。
但苏瑾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小孩子。
封骁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苏瑾,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苏瑾脸上,动作有点粗暴。
“咔。”
副导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过了,一条过了。”
苏瑾还站在墙边,脸上糊着纸巾,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
封骁今天就这两场戏,拍完就准备打道回府。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拐过去就是停车场。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什么东西忽然朝他喷了一下,药味刺鼻,视线开始模糊。
封骁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系统,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的机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
【检测到该行为不会对宿主构成实质性伤害,故未触发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