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皱了一下眉,单脚跳了两步,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秦望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皮鞋踩在球场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蹲下来,手悬在封骁脚踝上方不敢碰,呼吸乱得不像话。
“我去拿——”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已经挤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手臂上还沾着汗珠,不知道从哪个半场跑过来的,胸口起伏着,手里捏着一瓶跌打损伤喷雾剂。
“用、用这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喘,把喷雾递到封骁面前,手指在发抖,“效果很好……我打球扭脚都用这个……”
封骁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他本来也有些累了,打了二十多分钟,体力透支,脚踝又扭了一下,正好回更衣室休息。
年轻人扶着他站起来,秦望的手伸到一半停在空气里,又缩了回去。
更衣室的门关上。
年轻人把封骁扶到长凳上坐下,蹲下去。
拧开喷雾剂的盖子,药水在封骁脚踝上均匀地覆盖了一层。
他把喷雾剂放在地上,双手搓了搓,搓到掌心发烫,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封骁的脚后跟,把那只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拇指按在封骁脚踝上,力度不轻不重,沿着韧带的方向慢慢推。
手法很专业。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目光锁在自己的手指上。
封骁靠在长凳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年轻人。
剧烈运动后的心跳还没平复,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颧骨往下淌,背心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
身体里那种灼热的、躁动的、还没完全释放的东西在血管里乱窜。
他的呼吸慢慢变了。
年轻人的手指还在他脚踝上揉着,一下一下的,没有停。
他的拇指推过韧带时微微用力,封骁的脚踝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年轻人抬起头,浓眉大眼里带着一丝紧张:
“疼吗?”
封骁垂眼看着他。
运动后的荷尔蒙还在血液里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往那团火上浇油。
年轻人的嘴唇因为紧张微微张着,润润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水光。
封骁没有说话。
他伸手,扣住了年轻人的后脑。
五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指腹贴着头皮的弧度收拢,掌心拢住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往下压。
年轻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嘴唇还张着,来不及合拢,更来不及反应。
封骁的手劲不大,但带着那种“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的,不容置疑的引导。
年轻人的睫毛颤得像暴风雨中的蝶翼。
他的手还停在封骁的脚踝上忘了收回来,整个人的重心被封骁的手掌带着往前倾,鼻尖几乎抵上了。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目光里有茫然、有紧张、还有......期待。
封骁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但那只扣在他后脑的手没有松。
年轻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
“我……我不会……”
封骁没有回答,掌心微微加了一点力。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快得年轻人的大脑来不及处理信息,身体就先一步服从了。
更衣柜的柜门上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年轻人的膝盖被地板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封骁的手还插在他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地慢慢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正在发抖的幼兽。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但节奏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终于......封骁松开了手。
他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
年轻人的脸颊贴着封骁的膝盖。
他的肩膀在轻轻地、不可控制地抖着,嘴唇红肿。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凌乱、又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之后再重新拼凑起来的、让人心惊的漂亮。
封骁伸手,用拇指捏起他的下巴,不轻不重。
“叫什么?”
年轻人抬起湿透的睫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宋……宋辞。”
“宋辞,”封骁漫不经心的弯了弯嘴角,“做的不错。”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短裤。
然后转身,拉开门,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宋辞。
更衣室外,秦望站在门口。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栽在门口的树,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从眼尾到眼睑,整圈都是红的。
手里捏着那瓶喷雾剂,指节泛白,瓶身上的手写标签被他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的目光从封骁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更衣室门上,又从门上移回到封骁脸上。
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是让我排队吗?”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那怎么……”
话没说完,尾音断在空气里,像一根绷断的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瓶从头到尾都没递出去的喷雾剂,瓶身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封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
“没办法,突然有心情了。”
秦望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更衣室里传来宋辞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很小很小。
“封神……呜……封神……”
秦望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眼眶的红又深了一度。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喷雾剂从掌心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封骁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要不要跟我打两场?”
秦望怔怔地点头。
篮球场上,封骁站在三分线外,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手腕一抖,球进了。
他转身把球抛给秦望,下巴朝篮筐的方向抬了一下。
秦望接过球,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领带还系着,在胸前晃来晃去。
他拍了三下球,膝盖微曲,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封骁伸手接住,把球递回给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次,进了。
秦望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封骁从篮下捡起球,运到三分线外,干拔出手,空心入网,球网唰的一声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打了快一个小时。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投进时球网被拉扯的轻响。
偶尔有球没接住滚远了,秦望去捡,封骁站在原地等。
封骁最后一个三分投进之后,把球抱在怀里,朝秦望摆了摆手。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