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弥漫着汗味。
封骁先进了淋浴间,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哗的。
秦望站在外面的洗手台前,低着头,吐了一口气。
淋浴间的门关着,磨砂玻璃上映着模糊的人影。
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和封骁身上那种他闻了一路的气息混在一起。
秦望站在淋浴间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封骁,别的淋浴间都满了……我能不能……”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封骁的声音传出来,被水声裹着,听不太真切。
“进来吧。”
秦望推开门。
水汽涌出来扑在他脸上。
封骁站在花洒下面,水流顺着他肩背的线条往下淌,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水珠沿着眉骨往下滚到下巴尖上,悬了一下,落下去。
头顶的灯光穿过水汽落在他身上,把每一寸皮肤都笼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秦望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淋浴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水声还在继续,密闭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逼仄起来。
他没有脱衣服,衬衫还湿着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鞋也湿了,整个人站在水流里。
封骁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只是侧了一下身,把花洒的位置让出来一半。
秦望站过去,水从两个人的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往下淌。
封骁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开始洗。
秦望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封骁的手上。
那只手正沿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泡沫在肩窝里堆积又被水冲散。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封骁的侧脸上,水珠沿着鼻梁往下淌,闭着眼,睫毛被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秦望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湿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泡沫在地砖上被他的膝盖碾开,滑腻腻的。
他仰起头,水从脸上浇下来,睁不开眼,但他不舍得闭眼,眯着,努力把目光穿过水帘,定在封骁身上。
嘴唇动了几下,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些。
“现在有心情吗?”
封骁低头看着他。
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垂下眼。
秦望跪在地上仰着脸,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的肌肉线条被白色的湿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是红的,从更衣室门口到现在就没褪过,整圈都是红的,眼尾那一片红得最深。
封骁伸手,掌心贴上秦望湿透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刮了一下,把那里的水珠揩掉。
秦望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不自觉地往封骁掌心里偏了偏,像一只被主人摸了脸的猫,本能地想去蹭那只手的温度。
封骁弯下腰。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秦望能看清封骁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能感觉到封骁呼吸里的温度。
封骁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在淋浴间的水声里那个声音也很清脆。
“饿了,先去吃饭。”
封骁直起身,从秦望身边走过去,拉开淋浴间的门。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秦望跪在瓷砖上一动不动。
水还在浇,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
淋浴间的门开着,封骁在外面穿衣服的声音传进来,窸窸窣窣的,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
封骁在外面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还没好?”
秦望才如梦初醒,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有些狼狈的走出淋浴间,找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很快,有人恭恭敬敬地为他送来干净衣裤。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秦望走到停车场的车边,封骁已经坐在副驾驶上等他。
“想吃什么?”
秦望启动车子,声音有些涩。
封骁吸了口烟,手肘搭在打开的窗框上,弹了弹烟灰。
“火锅。”
......
车驶入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门楣上挂着一盏铜制的壁灯,照着门上一只铜制的兽首门环。
秦望把车停在巷口的专用车位上,封骁推门下车。
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人侧身站在门内,深深鞠躬,目光恭顺地落在地面上。
秦望跨过门槛,偏头对封骁说:
“这里不对外营业。”
游廊尽头的厢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架着一只铜锅,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封骁在圆桌前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摆好的菜。
秦望在他对面坐下,服务人员拿着长柄的铜勺走过来,正要往锅里下菜,秦望皱了皱眉。
“都下去。”
厢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
秦望拿起长柄勺,从桌上端起一盘手切羊肉,拨了三分之一到漏勺里,放进汤底,用长筷轻轻拨散,羊肉在锅里翻滚了几秒就变了色。
他把漏勺拎起来,倒进封骁面前的碗里,第一勺,第二勺。
封骁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没说话,秦望就继续涮。
毛肚七上八下,黄喉烫到卷边,鸭肠在汤里划两圈就拎起来。
他自己一口没吃,全程都在给封骁涮,动作不紧不慢。
铜锅的热气熏着他的脸,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衬衫袖口被他挽到了小臂,露出腕上一只低调的古董表。
封骁把碗里的肉吃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秦望又下了一盘虾滑,正在等虾滑浮起来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很随意的两下,第二下还没敲完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脸很白,是那种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五官很好看,好看得有些过分,嘴角天生上翘,看起来随时都在笑。
秦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长筷把虾滑从锅底捞起来,声音冷淡。
“谁让你进来的?”
年轻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越过秦望落在封骁脸上,上上下下地看,从左到右,从头到脚。
“听说你在这里,我来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尾音拖得很长。
秦望把虾滑放进封骁碗里,没有抬眼看门口的人。
“看完了?可以走了。”
年轻人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步子轻得像猫。
他没有看秦望,目光始终落在封骁身上,走到桌边,在封骁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封骁。
“你就是封骁。”不是疑问句。
封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他。
年轻人不介意,他把凳子往封骁那边挪了挪。
“他是个老古板,有什么意思。”
他看都没看秦望一眼,声音放低了,带着哑,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搔。
“封骁,你玩我吧。我肯定比他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