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的筷子停了一下。
秦望的脸色沉了下来,“洛闻,你够了。”
洛闻没有理他,目光始终定在封骁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太正常的光,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越荡越疯,越荡越收不住。
他忽然伸出手,手背贴在铜锅的锅沿上。
铜锅烧了快半个小时,锅沿的温度能把人的皮肤烫出水泡。
皮肤被高温灼烧,但洛闻没有缩手。
他的手背贴在滚烫的铜锅上贴着,嘴角慢慢裂开,眼睛亮得像着了火。
手背上的皮肤迅速变红,从浅红到深红。
他没有缩手,甚至又往里贴了贴,指尖碰到了锅沿上的铜环,他的笑容纹丝不动。
“我不怕烫的。”
洛闻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带着种撒娇似的黏腻。
“你也用烟头烫我怎么样?就像烫阮暮那样。”
秦望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扣住洛闻的手腕,把他那只还贴在锅沿上的手扯开。
洛闻被扯得身体一歪,手背上已经红得发紫,几个水泡正在鼓起来。
“洛闻!!你这样会让他反感的。”
秦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
洛闻把手腕从秦望手里挣出来,目光还在封骁身上,眼睛里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为什么会反感?我觉得封骁也会喜欢才对。怎么样?想不想烫我,让我浑身是伤?”
封骁靠在椅背上,终于正眼看了洛闻一眼。
洛闻就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笑着看他,像一个等糖等了很久的小孩终于被大人看了一眼,高兴得连呼吸都忘了。
封骁看了他两秒,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把洛闻那只被烫伤的手拉过来,冷水浇上去。
洛闻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不动了。
他低着头,看着封骁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正在把冷水慢慢地浇在他手背上红肿起泡的皮肤上。
水珠顺着他手背的弧度往下淌,淌过烫伤的裂口时他轻轻嘶了一声。
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眼睛还是亮着的,甚至比刚才更亮了。
秦望站在旁边,垂眼看着封骁为洛闻冲洗烫伤的手,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封骁把整瓶水倒完,松开洛闻的手腕,把空瓶放在桌上。
洛闻收回手,冲着封骁笑。
“封骁,”声音有些哑,但尾音还是拖着,黏黏糊糊的。
“你帮我冲水了。你是第一个帮我冲水的人。”
封骁没有理他,夹起碗里的虾滑,吃了一口。
“烫伤了不赶紧处理,等着感染?”
洛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那只烫伤的手放到桌面上,手背朝上,红肿和水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他看着自己的手背,像在看一朵刚开的花。
“你不喜欢吗?”
封骁拿起筷子,从锅里捞起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哪里比他好玩?”
突然转变了话题,声音不大,语气说不上是问句还是别的什么。
洛闻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伸出舌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过自己干燥的嘴唇,嘴唇被舔湿了,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去飙车。你敢不敢?”
封骁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有点想笑。
果然。
这个世界的人,就没有不纯洁的。
封骁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丢在桌上。
“走。”
秦望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洛闻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侧身给封骁让出位置,跟在他身后走出厢房。
经过秦望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只有赢家才配拥有的弧度。
......
巷口停着一辆银色的跑车。
车身低矮,线条凌厉,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洛闻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扔给封骁,封骁单手接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洛闻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引擎点火的声音低沉浑厚,封骁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包裹的盘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然后上高速,往城外的方向开。
洛闻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偏头看封骁一眼。
“封骁,你开车的樣子真好看。”
封骁没理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盘山公路在夜色中蜿蜒,路灯稀疏,弯道一个接一个。
系统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适时提醒:
【宿主,您用不用兑换个赛车精通技能?】
“不用。”
封骁的血液随着转速表的攀升一点一点烧起来。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进弯前降档,刹车点踩得精准。
每一次降档补油,肾上腺素都像被人往血管里推了一针。
从心脏泵到四肢,从四肢涌上头顶,整个人被那种久违的、原始的、属于速度和失控边缘的兴奋感裹住。
车尾在弯心微微滑动,他反打方向,油门到底。
车身像一把刀一样切过弯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着扯出白色的烟雾。
洛闻被甩得身体贴在车门上。
但他不害怕,甚至把手伸出了车窗,五指张开,让风从指缝间呼啸着灌过去,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像个疯子。
弯道接连扑来,轮胎嘶吼着咬住柏油路面。
封骁的瞳孔里映着山路两旁飞速后退的路灯,肩背的肌肉在衬衫下绷紧又松开,像一头在高速奔跑中依然保持优雅的猎豹。
终于,银色跑车在疾驰过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停到了山顶,熄了火。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细微的滴答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洛闻的呼吸尤其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骁。
封骁松开方向盘,转过头。
洛闻的瞳孔里倒映着山顶的夜色和封骁的脸,嘴唇微张,呼吸又急又浅。
封骁伸手,扯过洛闻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拽过来。
洛闻的身体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额头几乎撞上封骁的下巴。
封骁低下头,嘴唇压了上去,没有试探,没有渐进,是直接的、碾压式的、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他的手扣在洛闻后颈上,指尖插进他发间,把人固定在那里,让他退不了,也躲不开。
洛闻愣了一瞬。
那短暂的空隙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