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望站在封骁家门外。
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等了片刻，又敲了几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洛闻。
上半身只围了一条围裙，白色的棉布从胸口绕到腰际，堪堪遮住前面，后背整个露着，皮肤白得刺眼。
左肩胛骨内侧有七个红点，排成了北斗星的图案。
他看是秦望，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回厨房。
光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围裙的下摆在腰后晃来晃去，几乎盖不住什么。
秦望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慢慢换了鞋走进去。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洛闻手忙脚乱地翻着煎蛋，油溅出来烫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继续翻。
秦望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洛闻把煎蛋盛出来，又去烤面包，切水果，动作乱得不像话。
他端着餐盘放到餐桌上，又跑回去拿牛奶，拿了牛奶又忘了拿杯子。
终于把东西都摆齐了，他在餐桌前坐下，这才抬头看秦望，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说好的各凭本事，你至于对我下手这么狠吗？”
秦望站在他对面，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好一个各凭本事。都来我的地盘撬人了。”
那家店不对外营业。
洛闻能知道封骁在那里，能掐着时间推门进来，只有一个解释。
他身边的人里，有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昨晚秦望没有跟上封骁出去胡闹，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要在第一时间解决掉对他起异心的人。
洛闻舔了舔唇，舌尖从下唇左边舔到右边，慢悠悠的。
嘴唇上还残着今早刚得的封骁赏赐的味道。
味道很足，够他回味一整天。
洛闻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露出一点牙齿，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大早上的火气别这么大么。”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上沾了一层白，他也不擦，伸出舌尖舔掉了。
“这次是我不对了，那几个项目就算是我送你的赔礼了。”
他又喝了一口牛奶，几百亿的单子轻飘飘的被他送的轻描淡写。
秦望懒得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脸，垂下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洛闻围裙上方露出的锁骨位置。
那里有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吸吮过，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慢慢蜷了蜷，指节泛白，什么都没说。
卧室的门打开了。
封骁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
像一头刚从窝里踱出来的猎豹，整个人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他扫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秦望，又扫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洛闻，目光在两个之间轮流落了一秒，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看着面前那盘焦了一边的煎蛋和切得乱七八糟的水果。
洛闻立刻凑过来，殷勤地为他倒牛奶，把烤好的面包涂上黄油放到他手边，又用叉子把水果一块一块地喂到他嘴边。
封骁张嘴吃了，他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背上的烫伤还没好，好几个水泡破了皮露出红色的嫩肉。
他也不觉得疼，把叉子举在封骁嘴边等喂下一口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
“还困不困？如果不想去，就继续玩我……”
话没说完。
秦望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洛闻，你够了。”
洛闻瞪了秦望一眼，嘴张了一下想说回去，秦望已经侧过头看向封骁，语气在转头的瞬间软了下来，像刀收了鞘，冰化了水。
“不过他说的对。你如果不想去拍戏，可以随时请假休息。”
封骁把煎蛋吃完，端起牛奶喝了两口。
“不用。一共也没几场戏。早拍完早结束。”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他偏头看了秦望一眼。
“昨晚那个直播视频，处理了吗？”
秦望点头：
“偷拍的两个账号已经被平台永久封禁，法务团队正在固定证据，今天下午会发出律师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但是……传播量太大，截图和录屏已经扩散到了多个社交平台。彻底清理需要时间。”
封骁“嗯”了一声，放下杯子站起来，推开椅子，往衣帽间走。
他不介意自己直播动作片。
但是被人躲在暗处偷拍，拿着他的画面去换流量、换热度、换真金白银，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步子不快不慢，经过秦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竖了毛的大型犬。
“在车里等我。”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又安静。
洛闻还坐在原地，目光黏在那扇关上的门上。
秦望走到门口，转过头满脸嫌弃地冷着脸看他：
“穿上衣服。”
洛闻眨了一下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封骁喜欢看。你管得着吗？”
秦望脸色更臭了，指节掐得咯吱作响。
“好，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
......
剧组第二天的拍摄安排在图书馆。
图书馆建在校园中轴线上，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
外立面是灰色花岗岩，门廊的石柱上刻着建校以来每一位捐赠者的名字。
封骁换了戏服，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开衫。
金属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是平光的，但戴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温和的、书卷气的。
他站在书架之间，指尖从一排书脊上慢慢划过，抽出一本，翻开，又放回去。
镜头从走廊那头推过来，推得很慢，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画面，呼吸都放轻了。
“很好……保持……再近一点……”
封骁的手指停在一本数学年鉴上，抽出来，低头翻了两页。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动静。
几个人的脚步声，夹杂着推搡和压低的笑声。
封骁皱眉，拿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合上书，转过书架。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把一个瘦弱的身影堵在角落里。
书散了一地，有的书页被踩出了褶皱，有的被踢到了墙根。
苏瑾跪在地上，校服歪了，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嘴角有一道血痕，眼眶红着但没哭。
他的下巴被人掐着，被迫仰起脸来。
“得罪了沈学长，你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