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少年是群演里领头的那个，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封骁认出来了。
纪凌。
穿着校服，头发被造型师抓乱了，正努力板着脸扮演一个欺负人的坏学生。
但当他抬起头，目光和封骁对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演技、台词、表情管理，全都碎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苏瑾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
又被身后的人挡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肩膀缩着，耳尖从脖子根开始泛红，迅速蔓延到耳廓。
封骁收回目光，稳步走过去，站到那群少年面前。
“住手。你们是哪个班级的？”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必高声的威严。
领头的群演少年回过神来，说了台词，声音有些抖。
纪凌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目光死死盯着地板，整个人像犯了错被当场抓包的小动物，抖得厉害。
但那个瑟缩的样子，倒是意外地贴合剧本里“欺软怕硬的学生见到老师后的心虚反应”。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有喊停。
封骁把苏瑾从地上扶起来，弯腰捡起散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镜头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侧过脸，目光扫过那群少年，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却让人后背发凉。
“咔。”
副导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满意。
“过了！一条过！那个学生你刚才那个心虚发抖的状态特别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啊！”
纪凌站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嘴唇抿了又抿。
封骁的专用休息室在教学楼一层的教师办公室，剧组临时腾出来给他用。
门关着，秦望在里面。
封骁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开着。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封骁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封骁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秦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余光一直在往封骁那边飘。
封骁靠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指尖刚好碰到秦望的后颈。
秦望的指尖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封骁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指腹贴着他的后颈，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
秦望的呼吸变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胸腔撑到极限，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衬衫领口下面微微起伏。
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从流畅变成断断续续，最后完全停了。
封骁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耳后，拇指沿着耳廓的弧度慢慢摩挲了一圈。
秦望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头来看他。
眼底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封骁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暗示意味十足。
秦望没有迟疑。
膝盖碰到地毯，他仰起脸来看着封骁，目光里有渴求、有期待。
封骁靠在沙发上，垂眼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很轻，就两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封、封老师……您在里面吗？”
是纪凌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尾音在发颤。
封骁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跪在地上的秦望，给了秦望一个无辜的眼神。
那表情分明在说：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实在是时间不对。
秦望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没有去看门口的方向，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走到休息室最里面的角落，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把电脑重新打开。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滴水不漏的模样。
但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封骁冲门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进来吧。”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停了两秒，又推开了一些。
纪凌低着头走进来，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踩下去。
校服还没换，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站到封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不走了。
垂着眼睛，睫毛垂着，目光落在地毯的纹路上，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封骁靠在沙发上，抬眼看过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又想绑我？”
纪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
整个人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发际线，连耳廓都红了。
慌乱地摇头，摇得飞快，像要把什么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不不……我不会了！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带上了鼻音，眼眶也红了。
他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整个人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只，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站在休息室中央，手足无措。
封骁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然后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动作不大，只是指尖微微弯了一下。
纪凌听话的往前蹭了几步。
然后蹲在了封骁的脚边。
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又乖得要命。
封骁弯唇，单手托腮，垂眼看着他。
“说吧，又来找我是什么事。”
纪凌声音闷闷的。
“我……我就是来看看您……”
他的目光往角落的方向飘了一下。
秦望坐在那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纪凌收回目光，鼓足了勇气，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在发颤。
“他们全承者都是……疯子。我担心您跟秦先生独处一室，会受伤。”
秦望的脸冷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屏幕落在纪凌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纪少爷，请慎言。”
纪凌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纪家是海市最新崛起的家族中实力最强的，势头之猛，让那些老牌世家都不得不侧目。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继承者纪凌绝对可以晋升为全承者，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之一。
所以他了解他们，他知道他们都是比他......更疯的疯子。
秦望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