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洛闻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接通的红色标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又重打,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才把那几条消息发出去。
“我错了。”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家的事已经处理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
“封骁……回我一下。”
走廊那头副导演在喊“各就各位”,封骁应了一声,手机被他随手关机,揣回裤兜里。
今天的拍摄是在校外的一家西餐厅。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菜单,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用流利的法语跟服务生点餐。
苏瑾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从后厨走出来,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
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瓶红酒,目光碰到封骁时,步子顿了一下。
忽然另一个服务生,在与他擦肩的瞬间,故意用肩膀猛地往他身上一撞。
托盘从苏瑾手里飞出去,红酒瓶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深红色的酒液从瓶口涌出来。
“哎呀景苏,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你。”
周围几个服务生围了上来,眼神都在笑。
封骁被声音吵到,蹙眉侧头看过来。
深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苏瑾的头发往下淌。
封骁眼底闪过惊讶,随后抿唇,站起身,走过去。
他微微俯身,伸手握住狼狈的坐在地上的苏瑾的手腕。
“起来。”
苏瑾的睫毛颤了颤,眼底全是水汽,抬头看他。
封骁握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了洗手间。
摄像跟着转场。
洗手间不大,灰色的瓷砖地面,白色的洗手台。
封骁把苏瑾推到洗手台前,让他面对着镜子,自己站在他身后,从纸盒里抽出一张湿巾。
他低着头,用湿巾从苏瑾的额头开始擦。
湿巾上的酒精碰到被酒液蛰红的皮肤,苏瑾轻轻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封骁的手指隔着湿巾贴着他的脸,拇指从他嘴角擦过去的时候,苏瑾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不知道反抗?”
封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
苏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红痕,眼眶泛红,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爬出来。
他又看着镜子里的封骁。
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眉头微蹙,嘴角抿着,湿巾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擦着,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一点也不温柔。
“如果反抗,”苏瑾的声音有些哑,“下次会被欺负得更甚。”
封骁的手顿了一下。
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几天后的数学竞赛,奖金丰厚。你如果能取胜,可以不必在这里打工了。”
“咔——好!这条过了!”
副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工作人员陆续撤出洗手间。
灯光师收了反光板,收音师摘了耳机。
洗手间的门关着。
道具小哥一边在门口整理东西,一边小声嘀咕:
“两位老师怎么还不出来?”
另一个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苏老师衣服湿了,得整理一下吧。封老师在帮忙呗。”
道具小哥“哦”了一声。
门板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撞上了瓷砖,闷闷的,带着一点回音。
道具小哥竖起了耳朵,又一声,比刚才更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然后是瓶瓶罐罐稀里哗啦落地的声音,混着一声短促的闷哼。
“打、打起来了?”
道具小哥捂嘴惊呼。
“怎么会?”
另一个根本不信,凑过去推门。
门推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密。
撞击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听不太清。
他的脸色变了,回头喊:
“副导演!副导演!里面好像打起来了!”
副导演应声赶过来,跑得帽子都快掉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洗手间里。
封骁靠着墙,双手插兜,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
苏瑾正坐在洗手池上,往后仰,上半身不小心卡进水槽里,冰凉的陶瓷硌着他的腰,疼得直皱眉。
他往下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躺”一些,结果后脑勺撞上了镜子,“咚”的一声闷响,眼前冒了几颗金星。
他想摆出那晚山顶洛闻被压在跑车上的样子。
他把那段被下架了的直播视频,反复研究了几十遍。
洛闻仰躺在引擎盖上,封骁俯身压下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
他咬着牙,偷偷看了一眼封骁的表情。
继续调整姿势,他想起那晚的视频后面,封骁还让洛闻转过身。
他艰难地想转身,手臂扫过洗手台。
结果,洗手液倒了,纸巾盒翻了。
他的手忙脚乱中又碰倒了水杯,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他自己也没掌握好平衡,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
封骁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动。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苏瑾自己折腾。
全程像在看一只第一次学飞的小鸟,拼命扑腾翅膀,怎么都飞不起来。
苏瑾坐在地上,膝盖破了皮,头发上挂着碎纸巾,白衬衫上沾了红酒渍,狼狈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在抖,鼻尖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小猫,又可怜又委屈。
封骁无奈地弯下腰,伸手握住苏瑾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苏瑾站不稳,踉跄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封骁的下巴,被封骁一只手扶住肩膀才稳住。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封骁的声音带着无奈。
苏瑾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朦胧,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湿意,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音,带着委屈。
“上次在车里……没让你舒服。我就想……我想……”
封骁好笑的扶额。
他伸手,用拇指揩掉苏瑾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指尖从他颧骨上滑过去。
“懂了。”
苏瑾红着脸,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