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小助理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欲言又止。
阮暮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额头烫得通红,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小助理不太确定地侧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挤了出来。
“阮老师,要不要给封老师打个电话?”
阮暮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口罩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打扰他快活。”
小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阮暮已经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同一家酒店,另一扇门后面。
温泉池里水汽氤氲,硫磺的味道混着木质熏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秦望靠在池边,水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在胸口汇成细细的水流。
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股价连着跌了一个多星期,开了无数个会,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在昨天把局面稳住了。
今天他包下了这间温泉酒店的顶层套房,只为了能安安静静地和封骁待一晚。
封骁泡在温泉里,闭目养神。
热气蒸得他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红,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眉骨往下淌,经过鼻梁,在鼻尖悬了一秒,落进水里。
秦望凑过去,水波在他身后荡开一圈涟漪。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封骁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带着水汽,带着小心翼翼。
“封骁......你猜我能在水里闭气多久?”
封骁睁开眼,偏头看他,弯了弯唇。
“试试看。”
秦望没有迟疑,深吸一口气,沉进温泉水里。
水面没过他的头顶,气泡从水下冒上来,咕嘟咕嘟的,在水面炸开。
封骁靠在池壁上,低头看着水下的秦望。
秦望闭着眼,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丛深色的海藻。
封骁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到急促,从急促到压抑,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
手指从池沿滑进水里,插进秦望的发间。
中途秦望挣扎着浮起来换了一口气。
他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脸憋得通红,水珠从他的发梢甩落,在灯光下像碎掉的钻石。
封骁垂眼看着他,手指还搭在他后脑上,指腹贴着他湿透的头皮,慢慢地蹭了一下。
“不行就别勉强。”
秦望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
他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沉了下去。
这一次更久。
封骁的手指从秦望的发间滑到他的后颈,指节收紧,攥着他颈椎的位置,像攥着缰绳。
秦望在水下,像一块被水流冲刷的石头,安静地默默承受着。
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随后慢慢变小,直到最终几乎平息了。
封骁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从秦望的后颈滑到他的肩头,拍了拍。
秦望从水里浮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泛着水光。
他靠在池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刚从过载状态恢复过来的机器。
封骁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拇指揩掉他嘴角的水痕。
“多久?”
秦望哑着嗓子,声音还在喘。
“……没算。”
封骁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重新靠回池壁上。
水汽还在升腾,熏香还在燃烧。
秦望慢慢地平复了呼吸,偏头看着封骁的侧脸,眼里有光。
不是那种灼热的光,是温柔的,像温泉水的温度,慢慢地泡着,慢慢地暖着。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封骁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正经。
【宿主,检测到情感觉醒者阮暮就在您附近,而且他正逐渐失去意识,身体机能在持续衰退中,他急需您的......】
封骁从温泉里站了起来。
水从他身上哗地落下来,在池面溅起一片水花。
秦望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封骁的眉头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怎么了?”
封骁没有回答。
他跨出温泉池,水从腿上往下淌,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拿起池边的浴袍披在身上,腰带随便系了一下,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后颈往下流,把浴袍的领口洇湿了一片。
“阮暮在这家酒店。”
秦望愣了一下。
“……阮暮?他不在安市拍戏吗?”
“不知道。”
封骁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还泡在温泉里的秦望。
秦望仰着脸看着他,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跟你一起。”
封骁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继续泡着。”
......
封骁快步走向电梯。
浴袍的带子在腰间松松地系着,衣襟微敞,露出一截还在滴水的锁骨。
他按了电梯按钮,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按了阮暮所在的那个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封骁走过去,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毯上,一滴一滴的。
门从里面打开,小助理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看到封骁的瞬间愣了片刻,然后猛地拉开了门,整个人像见了救星一样往旁边让开,声音带着哭腔:
“封、封神……您怎么……”
“你先出去。”
封骁没有回答,跨进门,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阮暮的身体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惊动了的小动物,往被子深处又缩了缩。
封骁伸手,手背贴上阮暮的额头。
烫的,烫得不像话,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阮暮被那只微凉的手掌贴着,整个人猛地一颤,睫毛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清封骁的瞬间,眼眶红了,眼里的水汽越来越厚,终于凝成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没入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