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阮暮先红了脸,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窘。
封骁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点了点头,语气一本正经:
“我尽量。”
小赵:“……”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封神说话了。
给阮暮请完假之后,小助理先是跑了两条街找到药店,买了一堆润喉糖、含片、喷雾和胖大海。
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袋雪梨和冰糖,借了酒店的厨房熬了一大壶梨水,用保温杯装着送到房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阮暮卧室的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一尊门神。
封骁在餐厅吃完早餐,看到他这副架势,脚步顿了一下。
小赵站起来,挡在他和房门之间,一脸严肃。
“封老师,阮老师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您能不能别欺负他了。”
封骁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足足一头的年轻人,表情有些微妙。
“你是不是把我当贼防?”
小赵想了想,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封骁仰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水瓶盖拧紧,看着小赵,忽然弯了弯唇。
“行,防着吧。”
他伸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小赵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
“……您、您这就走了?”
封骁脚步没停,只是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走廊灯光下一闪。
“不是你让我别欺负他?”
小赵噎住了。
......
阮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摸。
空的。
房间里很安静,门外隐约传来小赵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对,……不用来看望,休息一下就好了,恩,是的,阮老师跟封神关系很好……”
阮暮抿了一下唇,嗓子还是疼,但比早上好了一些。
他撑着床坐起来,下地推开门。
用手比划,意思是“他人呢”。
小赵的眼神心虚的闪了一下。
“封老师他……”像犯了错的小孩,低下头,“走了。”
阮暮的眉心一跳,勉强发出的声音还带着哑:
“他去哪了?”
小赵咬了咬嘴唇,把手机举起来,点了几下,递过去。
阮暮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凌晨那个“大唐不夜城偶遇”的帖子。
他和封骁十指交握的照片还挂在最上面,评论区已经盖了二十多万层楼,“结契”的呼声铺天盖地。
他往下划了一下。
紧跟着的另一条帖子,发在三十分钟前。
标题写着:“救命!!在曲江池遗址公园偶遇封神!!他好温柔啊啊啊!”
配了两张图。
第一张:封骁站在曲江池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和远处仿唐的楼阁。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第二张: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左边那个头发染成浅栗色,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正仰头看着封骁,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右边那个穿着件黑色T恤,个子高一些,偏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封骁站在中间,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表情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疯了。
“封神对粉丝好温柔啊啊啊!!我现在就买机票飞去安市,还来得及偶遇封神吗??”
“那个酒窝弟弟好可爱!!黑色衣服的也好帅!!封神怎么跟谁站在一起都有CP感??”
阮暮盯着第二张图看了五秒钟。
他把手机递回给小赵,转身回了房间。
门没关。
“阮老师……”小赵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您是不是生气了?”
阮暮没说话。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梨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抿了抿唇,把保温杯放回去,抬起头看他。
“你陪我去曲江池。”
......
与此同时,曲江池遗址公园。
正午的阳光铺在湖面上,岸边杨柳垂下来。
封骁沿着湖边步道慢慢走。
“封老师,您看那个——”
酒窝少年指着湖心岛上的一座亭子,声音清脆:
“那是‘曲江流饮’的典故。古时候,新科进士会在曲江开宴,把酒杯放在盘子上,顺水流漂,漂到谁面前谁就举杯吟诗。”
封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湖边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不高,但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片湖面。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封老师,走了这么久,喝口水吧。”
封骁看了高个子少年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还给他。
少年接过瓶子之后,没有立刻盖盖子,而是就着封骁喝过的位置,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封骁懒得注意这些。
风大了一点。
三个人沿着湖边继续走,走到一座凉亭下面。
凉亭里没什么人,木制的长椅上落了几片柳叶。
封骁坐下来,背靠着朱红色的柱子,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酒窝少年的睫毛颤了几下,咬了咬嘴唇,先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矮下身去。
双手乖顺地搭在膝盖上,仰起脸看着封骁,酒窝若隐若现,眼睛里盛满了温驯的光。
封骁怔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小酒窝眼睛一亮,前倾的鼻尖几乎贴上。
然后他嘴唇翕动着:
“......我、我之前练过的......”
高个子少年的膝盖落在石板上时,也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有游船在慢慢划,船上有人在唱秦腔,声音高亢苍凉,在水面上飘了很远。
凉亭里的光线慢慢变暗了一些,云遮住了太阳。
封骁没看他们。
他仰起头,后脑抵着柱子,喉结微微滚了滚。
目光落在凉亭顶部的彩绘上,画的是一幅古代仕男图,线条有些斑驳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颜色。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柳絮飘进凉亭。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懒懒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