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
他上一次伺候封骁哥,是在从亚市飞往海市的航班上。
飞机的洗手间太小了,小到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洗手间的瓷砖,硌得他膝盖生疼。
封骁的手指缠在他的头发里,收紧,松开,又收紧。
他抬起头看着封骁哥。
封骁哥低头看着他,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
陈旭从回忆里抽回神。
他站起来,走进了办公室专用的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自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灯光是感应式的,在他走进来的瞬间亮起。
陈旭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嘴唇颜色很淡,下巴线条柔和,整个人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轻轻一碰就会晕开一片。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矮下身去。
膝盖落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凉得他微微一颤。
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按下拍照键。
“咔嚓”。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下去。
他撑着洗手台慢慢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抽了两张纸巾把脸慢慢擦干。
他看着镜子里恢复了平静的自己。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
与此同时,安市,兵马俑博物馆。
小赵身形本就单薄,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失去平衡。
身体在护栏上方晃了两下,然后整个人跌进了一号坑的陪葬坑里。
周围游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跌坐在坑里的泥土上,脸上全是惊恐。
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差,摔不坏人,但足够让脚踝扭伤。
他试图站起来,左脚一着地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周围的人都慌了。
有人喊“快叫工作人员”,有人蹲在护栏边上伸手想去拉他,但够不着。
保安吹着哨子往这边挤,隔离带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封骁站在护栏边,低头看了一眼坑里无助的小助理。
然后翻过护栏。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保安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只脚踩在坑壁的夯土上,另一只脚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撑着坑沿,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轻巧地落进了坑里。
展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赵仰起头看着封骁,眼眶里的泪终于绷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着:“封……封神……”
封骁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声音放得很低很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动,我看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少年的脚踝,拇指在他肿起来的部位上方按了一下。
小赵的身体猛地一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但立刻咬住了嘴唇,把后面的声音全部吞了回去。
“没骨折,”封骁松开手,“扭伤了。能站起来吗?”
小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的左脚已经完全不敢用力了,只靠右脚撑着地面,摇摇欲坠。
封骁没再问。
他转过身,微微蹲低了身体,偏头对小赵说了两个字。
“上来。”
小赵的瞳孔放大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趴到了封骁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的脸贴在封骁的肩膀上,能闻到封骁衬衫上淡淡的烟草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浸湿了封骁肩头的一小片布料。
封骁稳稳地站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撑着坑壁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坑边上,保安和几个焦急的游客已经伸出手来接应。
封骁先把小赵托了上去,然后自己撑了一下坑沿,翻身上来。
小助理被保安扶着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医护人员也很快赶了过来。
封骁站在一边,拍了拍衬衫上的灰,把沾在袖口上的那块泥土蹭掉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阮暮。
“吓到了?”封骁问。
阮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封骁嗤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阮暮的帽檐:
“他不是你的替身小助理吗?”
“替身”两个字被他故意咬成了重音,带着调笑和某种只有阮暮才听得懂的戏谑。
阮暮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嘴唇张了张,发现喉咙还是不太舒服,最后只挤出了一句:
“今晚,我和他一起……”
话没说完。
他垂下眼,睫毛扇了两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耳尖又红了一个色号。
封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明知道对方在窘还要往上添柴火。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阮暮的耳垂上,碾了一下,指腹下的皮肤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一起什么?”他问,声音低下去,气息拂过阮暮的耳廓,“说清楚。”
阮暮的呼吸乱了,咬了咬唇。
封骁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没再追问。
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懒洋洋地看了一眼。
是陈旭发来的一张照片。
少年跪在洗手间灰白色的瓷砖上。
一束光从头顶的射灯打下来。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雾蒙蒙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封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两秒,微微抿唇。
指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他走开两步,背对着阮暮,站在护栏边,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秒接。
少年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封骁哥……呜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封骁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安抚:
“别胡思乱想。”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小动物受了伤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封骁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朝夕同行》第二期还有十天开机。你还可以给我当助理。”
电话那头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真、真的吗?!”
少年的声音抖得厉害:“封骁哥你没骗我……我真的还可以……”
“嗯。”封骁打断了他,“所以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