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拿起浴袍,展开,披上封骁的肩膀,拢好前襟,系好腰带。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像在替一件珍贵的器物做最后的保养。
系腰带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打了一个结,不太满意,又拆开重新打了一个。
封骁由着他伺候完,转身走向门口。
陈旭站在走廊里,看见封骁出来,脸上立刻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吧。”封骁伸手搂住他的腰,往电梯方向走。
陈旭被他带着走了几步,身体绷得很紧。
封骁的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浴服薄薄的布料,温度渗进去。
电梯门打开了。
傅辰落在他们身后,只来得及看见电梯门合上之前,封骁笑着在陈旭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少年红着耳尖埋低了头。
走廊恢复了安静。
傅辰站在原地,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脸。
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准备好了吗。”
傅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调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隐忍的担忧:“傅总,这样对您的身体伤害——”
“少废话。”傅辰打断了他,“我要彻底洗干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明白。医疗团队凌晨一点可以到位。”
傅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电梯下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车灯闪了一下。
有人从驾驶座下来,替他拉开了后门。
傅辰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切开了前面的夜色。
......
第三天,北塔公园。
沈市老城区有东南西北四座塔,都是统一的藏传佛教风格。
北塔最大,保存也最完整,塔身通体雪白,塔刹是铜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塔的前方是一片青砖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几排长条形垫子,深棕色的布面,已经被膝盖磨得发亮。
那是专门用来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的垫子。
于导带着众人走到广场边缘,指了指那些垫子:
“藏传佛教的礼佛方式,五体投地——额头、双手、双膝,五个点同时着地。有兴趣的可以体验一下,不强迫。”
许沐阳第一个冲上去,扑通一声趴在垫子上,额头磕在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祖安在后面笑着喊:“你轻点儿,别把垫子磕坏了。”
阮暮也走了过去,选了一块垫子,跪下,俯身,额头贴地。
动作不急不慢,姿态很标准。
沈清寒和方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走过去,跪下来。
封骁没有动。
他站在广场边缘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看着那群趴在垫子上的人,表情淡淡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施主不试试吗?”
封骁偏头。
一个年轻僧人站在他旁边,穿着藏红色的僧袍,左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右手垂在身侧。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耳廓的线条被光照得透出一层薄薄的红。
封骁看着他,目光从那颗剃度得干干净净的头颅上滑过,落在那串佛珠上。
“你教我?”
小僧人的呼吸明显乱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好。五体投地礼,共八法。”
他背书一样把步骤背完了,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封骁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那你示范给我看。”
小僧人站着没动。
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藏红色僧袍的领口下面,那一片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垂下眼,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合掌,念诵。
然后俯身,跪下去。
面朝封骁。
额头贴地,双手向前伸展,整个人匍匐在青砖上。
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指尖朝着封骁的方向。
非常标准的五体投地。
封骁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戏谑:
“拜我干什么?让你拜塔。”
小僧人匍匐在他脚下,额头还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
他的双手伸展在前方,指尖在发抖。
听到封骁的话,他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起身调整方向。
他动了。
僧袍的下摆拖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挪得很慢,慢得像每一寸距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停。
挪到封骁身前,他停下来。
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鞋尖。
藏红色的僧袍铺散在青灰色的砖面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我能亲吻您......吗?”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宿主,您别忘了这世间的僧人才是最饥渴的。】
【如果您能缓解他们的情感饥渴症,每人可以奖励您情感救赎值5000点。】
封骁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小僧人,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鞋尖轻轻抬了一下,往上挑了挑。
小僧人的脸被迫抬起来。
眼眶已经红了,里面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封骁,像信徒仰望神像,像飞蛾仰望火焰。
“你叫什么?”封骁问。
小僧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贫僧法号……净檀。”
“净檀。”封骁弯了弯唇,收回脚,“去,把所有僧人都召集过来。”
净檀跪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僧袍上沾满了灰,顾不上拍,踉跄着跑向塔后的僧房。
封骁转身走向树荫下的一把木椅,坐下来。
陈旭已经很有默契地蹲下来,替他解开鞋带,脱掉鞋袜。
光脚踩在青砖上,脚趾修长,脚踝线条分明。
没过多久,净檀回来了。
身后跟着长长一列僧人,藏红色的僧袍连成一片。
他们排成单列,从僧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树荫下,约有二十来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茫然,有的紧张,有的已经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