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的眼神开始飘忽。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像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神茫然又慌张，像一只被丢进陌生环境里的幼犬。
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封骁低头看着他，垂眸。
“不想要？”声音不高，懒洋洋的。
秦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想要。”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在U盘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
他哥在封骁腿边的画面，封骁伸手拍他哥脸的画面，封骁掐着他哥脖子的画面。
他想模仿，想学，想把他哥做的功课在几分钟之内全部学会。
但他做不到。
他急得额头沁出了汗，完全没有章法。
封骁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足够让秦耀心虚得更厉害。
“怎么技术变得这么差了？”
秦耀慌了。
他的眼尾泛红，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急又哑：
“我……我只是想换，换个法子伺候你……”
封骁看着他，目光在秦耀那张通红的、写满了慌张和讨好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扣住秦耀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间，把那张脸按向自己。
“呵......知道了。”封骁低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秦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封骁手指收紧，掌心贴着发旋，开始变被动为主动。
秦耀的技术很差，一切回应都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
封骁的呼吸变重了。
秦耀的眼泪还在流。
他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只被摸到了最柔软处的猫，又想逃又舍不得逃。
试衣间的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薄薄的帘子上。
秦耀觉得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
头顶在冒烟，耳朵在发烫，膝盖抵在地毯上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封骁的手松开了。
秦耀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唇红肿着，嘴角有一道被撑出来的裂痕，跟他哥昨天嘴角那道一模一样。
他看着封骁，眼神涣散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封骁低头看着他，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裂痕，轻轻按了一下。
秦耀嘶了一声，皱眉，但没有躲。
“擦擦。”
封骁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几张纸巾，塞进秦耀手里。
秦耀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和脖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
膝盖下面还垫着那件没来得及试穿的深灰色衬衫，已经被压皱了。
他把衬衫捡起来，抖了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试。
“起来。”
封骁已经整理好裤子。
秦耀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封骁垂眸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嘴角弯了一下。
“戴着挺好看的。”
然后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秦耀的耳尖更红了。
“还真把我当......狗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
黑色商务车。
开往声愈总部大楼的方向。
《救赎之音》就在这里录制。
封骁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
秦耀坐在他身侧，红着耳尖，小动作不断。
一会儿眼神飘忽的抬手摸脖子，一会儿口干舌燥的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狠灌几口。
一会儿又偷偷侧头看封骁，看一眼，收回去，过几秒再看一眼，像一只刚被领回家的狗，小心翼翼地在确认新环境是不是安全的。
“有话想说？”
封骁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抿唇看他。
秦耀一怔，飞快的摇头。
封骁挑眉。
“你确定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秦耀心虚地眨了几下眼，眼神闪躲，从封骁的脸上移到车窗，从车窗移到车顶，从车顶移到自己的鞋尖。
最后张了张嘴，又闭上，继续摇头。
封骁看着他，懒洋洋地“呵”了一声，没再追问。
商务车驶入停车场。
车停稳，司机下来拉开门。
封骁下车，秦耀跟在后面，腿已经不软了，但心还是飘的。
总部大堂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短发，干练。
他看到封骁，眼神一亮，快步迎上来，九十度鞠躬。
“封老师，您好！我是祝董的首席秘书……王野。”
声音在发抖。
“祝董在顶楼办公室等您，请您跟我来。”
他又转向秦耀，努力稳住声线：
“秦先生，您是封老师的经纪人，有些合同上的问题，请跟我们的法务先行对接。”
他侧开一步，身后立刻有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迎上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笑容专业而妥帖，对着秦耀做了个“请”的手势。
封骁挑眉，表情没变。
秦耀皱了皱眉，看了看那个法务，又看了看封骁，犹豫了一下。
封骁点了下头，秦耀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人走了。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王野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动物式的警觉。
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里。
数字从1，跳到8，跳到15。
封骁站在电梯中央，双手插兜，表情懒洋洋的。
王野站在按键旁边，姿态恭敬，目光平视前方，专业得像个机器人。
电梯忽然顿了一下。
面板上的数字定格在20，顶灯熄了，整个轿厢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封骁听到了膝盖落地的声音。
很重，很急，像是怕来不及。
在黑暗里，扑通一声，闷响。
“封……封神……”
王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湿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水，“您不认识我了吗？”
封骁没有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打开手电筒。
白光刺穿了黑暗，光束向下，打在王野脸上。
他的脸被手电筒的白光照得惨白，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在发抖。
他仰着脸看着封骁，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像沙漠里的人看见了水源。
那张脸跟上个月在亚市的海边榕树下跪着的那张脸是同一张。
封骁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