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言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直起身,把衬衫拢了拢,随手系了中间两颗扣子,遮住了一部分痕迹。
“好。”
祝言昭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腿还有些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他走到外间的办公桌上拿了一个文件夹,回来递给封骁。
“这是合同初稿。出场费按你提的翻倍,其他条款法务会跟秦......望那边详谈。”
封骁翻开文件夹,一行一行地看。
祝言昭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看合同。
封骁合上文件夹。
“可以。什么时候录?”
“明天晚上八点,现场直播。”
祝言昭说,“第一场是踢馆赛,您作为踢馆选手,对上期的冠军。”
封骁点了点头,站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秦先生,您不能进去,祝董正和封老师——”
话没说完,门被猛地一脚踢开。
秦耀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红。
王野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看着祝言昭,余光却一直往封骁身上飘:
“祝董,秦先生他……”
祝言昭拢了拢衬衫,只露出脖颈上的几道红痕,敛起眼底的捩气。
他偏头看向门口,语气不冷不热。
“哟,耀爷怎么大驾光临了?”
秦耀浑身一僵。
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去看封骁。
封骁懒洋洋地站起来,双手插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向祝言昭扬了扬下巴,“明天见,祝董。”
秦耀堵在门口,封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耀爷?”
秦耀的膝盖软了。
“封、封骁,你听我解释……”
他仰着脸看着封骁,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当场抓住干了坏事的狗,又想扑又不敢扑。
封骁面无表情的从秦耀身边走过去,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里。
祝言昭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秦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耀爷,您这是……跪着给我拜年?还没到春节呢。”
秦耀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祝言昭一眼。
“姓祝的,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便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追上去。
祝言昭注视着秦耀踉跄的背影,看他伸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不知廉耻地挤进去。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休息室里,祝言昭又坐回了床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青紫的痕迹。
有的已经泛紫了,有的还是鲜红的,有的只是淡淡的粉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抽象画。
他伸手摸了摸锁骨下面那道最长的血痕......
他浑身一抖,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上还残留着封骁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一楼。电梯门打开。
秦耀跟在封骁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旋转门。
他走路的姿势跟来时不一样了。
肩膀塌着,头低着,脚步又碎又急,像一只被训斥后拼命想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亮晶晶的。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打开,封骁坐进去。
秦耀跟上来,没有坐到他旁边,而是直接跪在了车厢地板上。
膝盖磕在硬质的防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低着,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缩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深色布料。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商务车驶出声愈总部的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封骁的膝盖上,也落在秦耀低垂的头顶。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封骁靠在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停下来,垂眸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人。
“别哭了。几百岁的人了,还要不要脸面?”
秦耀跪坐在他腿边,低着头,红着眼眶。
手指攥着自己裤腿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声音还带着颤:
“脸面算什么,只要你别生老子的气……老子的脸面就是……就是你的擦脚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闷闷的。
封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伸出手,捏住秦耀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秦耀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
他直直地看着封骁,像在等宣判。
“擦脚布?”
封骁的拇指在秦耀的脸颊软肉上狠狠捏了一把,低笑出声:
“打电话给你哥。”
秦耀的耳尖更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含混地“唔”了一声。
封骁收回手,靠回座椅,闭上眼。
秦耀没有起来,依旧保持着犯了错罚跪的姿势。
但目光却一直小心翼翼地粘在封骁的侧脸上,像一只怕主人消失的狗。
直到那只收回去的大手再次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才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对面接听的很快。
“什么事?”
秦望的声音很平。
秦耀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车座上,埋下头,唔唔了两声,声音含混不清:
“哥……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知道什么?”
“知道我......唔,我不是你。知道我是秦.......耀.......”
秦耀的声音越来越哑,夹杂着断断续续地口水声。
秦望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耀以为他挂了。
“定位......发我。”
秦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
三十分钟后。室外运动场。
午后的阳光炽烈,把四百米一圈的塑胶跑道晒得发软。
海市的盛夏午后,跑步运动的人寥寥无几。
偶尔有一两个戴着遮阳帽的跑者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保镖给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