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鱼贯走上舞台。
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他们站成一排,朝观众挥手。
祝言昭坐在评委席正中间。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化妆间里,封骁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作为本期的神秘踢馆嘉宾,要等其他人全都表演结束后,才会出场。
秦耀把最后一个,包括王野在内的“无关人员”推了出去,反手落了锁。
化妆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视器大屏幕里传出的现场音。
烟雾从唇间溢出,封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舞台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几个不同的机位,主屏幕上是主持人的脸,正在念开场词。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救赎之音》第三十七期现场——”台下尖叫声。
十二个人已经坐下来了,椅子排成两排,像电影院里的座位。
特写机位扫过每一张脸,评委席的机位偶尔切到祝言昭。
封骁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口烟。
前面出场的嘉宾一个个上台,一个个下台。
表演什么的都有。
民谣、摇滚、唱跳,水准参差不齐。
封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没有评价。
第六个。第七个。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一次又一次,红橙黄绿青蓝紫。
第八个上场的是个红毛。
头发染成嚣张的酒红色,耳朵上一排耳钉,从耳垂一直钉到耳廓,灯光打在金属上,一闪一闪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每一块都很分明。
前奏响起的瞬间,他没有开口唱歌,而是直接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地板动作。
头顶着地,身体倒立,双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然后开始旋转。
台下尖叫声几乎掀翻了穹顶。
他转了十几圈,稳稳地落回地面,无缝衔接进第一句歌词,气息居然没有乱。
封骁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挑了挑眉。
眼底的兴味终于被点亮了一点,嘴角弯了弯,淡淡评价了一句:“这个够野。”
时刻注意着封骁反应的秦耀,像是一条察觉到危机的狗,瞳孔猛地一缩,迅速把视线落到监视器上。
屏幕里,那个红毛正在做第二个地板动作,单手撑地,身体侧翻。
秦耀的下颌线绷紧了,跨前一步,双臂撑开,整个人挡在封骁和屏幕之间。
“老子也会跳。”声音又哑又急,“不用看他。”
封骁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说“那你跳啊”。
秦耀眼睛一亮,退后两步,在化妆间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他先做了一个wave,从肩膀开始,像波纹一样传到胸口,传到腰,传到胯,传到膝盖,传到脚踝。
他的身体比那个红毛更柔韧,幅度更大。
他接了一个地板动作,单手撑地,倒立,旋转,像个陀螺。
封骁懒洋洋地看着他。
秦耀没有停。
又接了一个后空翻。
化妆间的天花板不高,他的脚差点踢到吊灯。
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站起来,就着那个跪姿,抬起头,看着封骁。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沿着鼻梁淌到鼻尖,滴在地毯上。
他的气息已经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封骁站起来,抻了抻胳膊。
他已经换好了演出服。
丝绸衬衫,黑色的,挂满了细碎的亮片。
他在秦耀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秦耀仰着脸,目光从封骁的鞋尖开始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腰腹,爬过胸口,爬到封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被勾起了兴趣的笑意。
嘶啦一声,丝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脆。
封骁伸手,把手里那条从自己衬衫上扯下来的黑色布料覆上了秦耀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秦耀的视野被黑暗吞没。
嘶啦。又一声。
亮片崩飞了几颗,弹在地上。
封骁弯下腰,握住秦耀的两只手腕,把它们并拢在一起,拉到身后。
兴致不算高,只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第十一位嘉宾正在唱一首慢歌。
台下的荧光棒在缓缓摇摆,连成一片发光的海。
化妆间里,秦耀的鼻尖蹭着地毯的绒毛。
一下一下。
封骁的视线依然漫不经心的落在屏幕上。
台上的人唱完最后一个音,台下爆发出掌声。
主持人上台,手里拿着提词卡,笑着说了几句串场词,然后话锋一转:
“接下来,是节目组为观众们准备的惊喜。导播请悄悄将镜头转到后台,让我们看看这期的神秘嘉宾到底是......”
话音未落,高喊声已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响起,排山倒海:
“封神——封神——封神——”
监视器主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化妆间。
封骁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摄像头那盏猩红的指示灯。
脸色瞬间黑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对着镜头骂了一句脏话:
“艹!”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万个座位,三万人,在那一瞬间集体失语。
荧光棒停了,手机忘了举,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评委席上,祝言昭正襟危坐,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掐着裤腿,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
一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野的声音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传进来:
“封、封老师……祝董说您……您继续。等您这边结束,再上台就行。”
封骁没有说话。
但脸色依然不好,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偏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指示灯已经灭了,导播第一时间切走了画面。
主屏幕重新切回现场,主持人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以惊人的专业素养恢复了热情。
第十二位嘉宾,上一期的冠军宋时予,立刻起身补场。
他没有等主持人介绍,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坐下来。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串干净的和弦流淌出来。
他弹唱的是一首他自己写的歌,关于等待。
等了很久,不知道在等谁,但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他的嗓音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在里头。
台下的观众渐渐回过神。
荧光棒又开始缓缓摇摆,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后台的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