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在天幕下面荡着,苏念卿搂着温以宁的脖子没松开,温以宁被他勒得脸都变形了,笑着拍他的手背。
大家伙就这么看着他俩玩闹。
广袤草原沉入夜色,天幕为众人撑开一方安稳小天地。晚风悠悠穿梭草丛,天地辽阔,夜色也因欢声笑语变得温柔滚烫。
郭导从不远处匆匆走来,拖鞋踩在草地上噗噗地响。他走到天幕下,随便搬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陷进草地里,也没管。
“大家先别急着睡,”郭导说,手里的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盖子没拧紧,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流,“我有个事要说。”
苏念卿松开温以宁,重新将毯子把两人裹好,正色道:“又有新任务了?”
郭导摇了摇头,把水瓶搁在桌上,“我们联系到了周边的一个藏区小学,也和当地的政府人员取得了联系,明天咱们去学校里做慈善。”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我听说过藏区的孩子上学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要离开家,住在学校里。”文斯年目光灼灼地看向郭导。
“小学就住在学校?那他们得多难过啊?”温以宁小声道,鼻尖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中的动容。
在座的嘉宾里,除了温以宁和文斯年,都算是天之骄子,很难想象几岁的孩子,在本该受父母疼爱,全家呵护的年纪,离开家庭,独自在学校生活。
这么小的孩子,他们要怎么照顾自己?
陆北霄沉声道:“不是每个孩子的童年都能美满,世间的不得已太多了,所以他们才要求学,靠知识改变命运。”
郭导转过头看向陆北霄,“小陆,我们没这个经验,但你是专业的。能不能让节目组和你的慈善机构合作一下,一起借着直播的机会,既能帮到这些藏区的孩子,也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些孩子的不容易。”
陆北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郭导一点头,“自当义不容辞。”
说完话便拿起手机,走到天幕外面去打电话了。
大家听不见他说在什么,只能看到那挺拔可靠的背影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远处的山因夜色而模糊,在这片小小天地,好像有了另一座高山。
郭导又转过头,看着周砚白,“砚白,我们这边还联系了当地的医院,明天去学校给孩子们和老师做个基础的体检,你看看你能不能帮忙组织和安排一下?”
周砚白刚才正在思考这个事,这边距离医院很远,而且大部分家长都没有带孩子去做体检的观念,如果能联系当地的医务人员给孩子们做个基础的体检就好了。
如今郭导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这个事,周砚白自然不会推辞,“您把医院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其他的交给我吧。”
周砚白收到郭导发来的号码后,也拿起手机往外走去。
大家这会儿心里已经想不起看日出的事了,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能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上。
天幕下安静了一瞬。
苏念卿轻声问道:“藏区的学校……条件很差吗?”
郭导沉默了几秒,“怎么说呢,你们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他这话说完,没人再问了。
风吹过来,帐篷的布面啪嗒啪嗒响了几下。
十多分钟后,陆北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会送到学校的物资,周砚白也和当地的医疗团队联系上了。
夜更深了,风也更凉,大家陆续站起来,各自回帐篷。
文斯年弯腰钻进帐篷,宋时予已经躺下了,面朝另一侧,睡袋拉到下巴,只露出后脑勺。
文斯年没说话,把灯关了,拉开自己的睡袋躺进去。
帐篷外头风声很轻,仿佛有人在远处吟唱着深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是原文里并没有这个剧情,虽然他当时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不知道最后谁和谁会成功牵手,但他记得川西之旅这一段时间里确实没有这项活动。
蝴蝶效应吗?他不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所有人就都起来了。
天边只有一线浅白,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凉得发脆。
他们坐上车,往学校的方向开。
文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往外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阳光从山脊后面漫出来,把远处的雪山染成淡金色。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路越来越窄,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土路,车子颠簸得厉害。
苏念卿坐在他后面,被颠得哎呦了一声,脑门磕在前座的靠背上。
“不会把我撞傻了吧?”他嘀嘀咕咕道。
文斯年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有几栋房子,灰扑扑的,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灰色的砖。
车停了。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货车。
车门上印着陆北霄慈善机构的logo,太阳光照着,反出一点光。
陆北霄第一个下了车,走到货车旁边,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
文斯年跟着下车,脚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
他抬头看面前的学校。
院子不大,水泥地坪,有几处裂了缝,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
两层的教学楼,却感受不到任何现代学校的规整与精致,岁月与风霜在墙面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孩子们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高矮不齐地站成几排,大的看起来有十三四岁,小的可能才六七岁。
他们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有个小女孩站在第一排,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塑料绳绑的,绳子的颜色褪成了淡粉色,脚上的鞋也是粉色的,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文斯年的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郭导走到孩子们面前,弯下腰说了几句什么,孩子们就笑了起来,笑声脆生生的,在院子里荡开。
弹幕从直播窗口飘出来。
【这是哪里啊,怎么这么破?】
【楼上的姐妹没看节目组的微博?他们今天要来藏区小学做慈善】
【藏区的学校条件就是这样的,很多地方连路都不通】
【陆北霄的物资车已经到了?是昨晚连夜安排的吗?】
【这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孩子们好乖啊,站得整整齐齐的】
【你们看第一排那个小女孩的鞋……】
【天哪都破成这样了还在穿】
文斯年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几个货车司机打开车厢门。
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摞了半人高。
陆北霄走过去,从最近的一个箱子里抽出一沓纸,是物资清单。
他递给郭导一张,自己手里拿着一张,对着念。
“课外书,一千二百册。”
工作人员把箱子搬下来,拆开,花花绿绿的书本摞在一起,有童话,有科普画册,有字典。
“学习文具与教辅,铅笔、橡皮、作业本、圆规、套尺,各两百份。”
箱子拆开,码成一堆,孩子们的眼睛都往那堆东西上瞟,又赶紧收回去。
“保暖衣物鞋袜,每人一套。”
这一项念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孩子们的一阵小声的欢呼。
有个男老师站在孩子们旁边,扶了扶眼镜,呼吸越来越粗重,喉结几番滚动。
“生活用品,毛巾、牙刷、牙膏、香皂、脸盆,每人一套。”
……
陆北霄念完了,把清单折起来,塞回兜里。
郭导接过话筒,对着镜头说:“这些都是陆北霄先生的慈善机构通过一晚时间临时筹集的物资,为藏区学校捐赠的。由于藏区的学校大多为寄宿制学校,我们还捐赠了许多生活用品。所有捐赠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全程透明,并有当地政府人员见证。”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两辆货车。
【一晚上筹这么多物资?】
【我宣布陆北霄是我老公,谁也别跟我抢】
【前面的姐妹醒醒,你没看节目吗,他心里有人了】
【一晚上能调集这么多物资,说明他平时就有在做慈善,不是临时作秀】
【节目组这波真的可以,在隔壁恋综还在勾心斗角时,这里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level】
【隔壁恋综的热度连心动信号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已经凉了】
文斯年站在人群里,看着工作人员把箱子一箱一箱往下搬。
越珩走到他旁边站定,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去找郭导了。
“学校有医务室吗?”他问。
郭导愣了一下,“好像没有。”
越珩点了点头,“我想捐一个。”
虽然他只是在跟郭导一个人说话,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听见了,齐刷刷看过来。
郭导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修建医务室的钱我出,”越珩说,“后期的健康卫生物资我也会安排上。”
他说完就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文斯年看着他的背影,越珩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背影和他这个人一样,正直、沉默、挺拔。
苏念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机上是和助理的聊天界面。
“斯年,你说我捐点什么好?”
文斯年想了想,“卫生巾。”
苏念卿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这边的女学生、女教师、女工作人员,都需要。”
苏念卿恍然大悟,立马把这张物资发给了助理,同时还增添了暖宝宝这一类的保暖物品。
“行,我这就去跟郭导说。”
他跑过去的时候,温以宁正在跟郭导说话。
“郭导,我想捐赠一些乐器,”温以宁的声音有点小,看上去不太好意思,“小提琴、口琴、竖笛,这些小件方便运输,也容易学。”
郭导在本子上记下来,“行,我让人去联系。”
温以宁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苏念卿挤上去,“郭导,我要捐卫生巾!给学校的女学生、女教师、女工作人员的!全都安排上!”
他的声音太大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郭导也笑了,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还有谁?”
江临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我捐操场的翻修。”
他说得简洁,郭导却有些愣神。
“操场翻修?”
“嗯,这学校的操场是水泥地的,太硬了,孩子摔了容易受伤。我到时候找人来看一下,铺塑胶的。”
宋时予跟着开口,“体育用品我来。”
他推了推眼镜,想了想,“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跳绳,各来一批。”
周砚白从医务室的方向走回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医院沟通的聊天记录。
“体检的事安排好了,等会儿当地医院的医疗团队就过来。”
郭导在本子上记了一长串,笔尖都快没墨了,甩了两下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