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好好落在文斯年的眼皮上,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他翻了个身,伸手在枕头边上摸索半天,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看,七点二十。
对面卧室那边静悄悄的,连个翻身的声音都没有,陆北霄大概还在睡。
文斯年低头瞅了瞅自己歪七扭八的睡姿,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另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床沿外头,枕头都快被他挤到地上去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陆北霄睡觉肯定跟他这个人似的,规规矩矩躺得板板正正,睡前什么样睡醒还是什么样。这个念头莫名其妙把他给逗乐了,赶紧捂住嘴,怕笑出声来把陆北霄给吵醒。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全敞着,海风大喇喇地穿堂而过,把白色的纱帘吹得一荡一荡的,像是有人拽着帘角在跳舞。
大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长桌上一溜摆开了咖啡壶、牛奶壶、烤面包机,几个藤编篮子码得满满当当,可颂和丹麦酥垒得跟小山似的,还有一大盘切好的热带水果。
苏念卿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捏着一片烤面包,黄油抹得那叫一个厚,咬下去一口,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他看见文斯年端着咖啡走过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文斯年没听清,拉开椅子坐下,“你说什么?”
苏念卿使劲把面包咽下去,人往前凑了凑,说着悄悄话,“斯年,我还是更喜欢吃你做的三明治。”
文斯年拿起咖啡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夹了颗方糖丢进去,捏着小勺子慢慢搅,勺子碰着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行啊,明早我给你弄。”
“诶!”苏念卿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想说,你做的比较好吃。”
温以宁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轻手轻脚地在苏念卿旁边坐下,听到这句话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文斯年笑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里却在想,他今早一起来就想吃包子了。明天早上得早点爬起来,去厨房翻翻有什么能用的食材,毕竟指望外国厨子包包子,那是白日做梦。
弹幕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明天早上我必蹲直播间,年年肯定起来做早饭!】
【苏念卿: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斯年:没事,我就是这个意思!】
【温以宁现在就是个复读机,哥哥们说什么都对】
【宁宁端牛奶杯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
越珩也从楼上下来了。今天他没再裹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换了件鹅黄色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下面搭了条白色休闲裤。
苏念卿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哟!越哥今天穿这么嫩?”
越珩随意地点了点头,拉开文斯年对面的椅子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正在给自己倒咖啡,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话是冲着谁去的。
文斯年点了点头,“睡得挺好,越哥你呢?”
越珩端起咖啡杯,嘴唇碰了碰杯沿,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还行。”
苏念卿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江临在对面憋着笑,“你的表情管理呢?”
苏念卿立马调整面部肌肉,一秒钟变回他那副高贵冷艳大少爷的标准配置,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早餐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郭导从别墅外面走了进来,他今天的沙滩裤又换了一条,花色比昨天那条还离谱,大红的底子上印着一朵一朵明黄的花,隔着老远就能晃瞎人眼。
文斯年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出现幻觉了。
郭导毫不在意众人复杂的目光,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
“我说一下今天的安排,”他伸手指点着纸上列好的条目,“根据昨天大家提的想法,我们昨晚赶了个行程表出来。上午十点出发去漂流,一点吃午饭,下午三点做spa,晚上回别墅海边烧烤。”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一排人齐刷刷摇头。
“行,那大家收拾收拾,十五分钟后门口集合。”
苏念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利的响。他端着牛奶杯就往二楼跑,牛奶洒了几滴在地上都没顾上管。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身,脚步声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响。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准时到达别墅门口。
节目组安排了两辆黑色SUV,车身被太阳晒得快冒烟了,拉开车门的时候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涌出来,像是谁在车里藏了个烤箱。
苏念卿一屁股坐进后排,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空调拧到最大,出风口对着自己的脸一阵猛吹。
车子顺着海边公路往北开。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却越来越密。棕榈树、椰子树,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叶子大得能当伞撑开。车窗外头偶尔闪过一片梯田,一级一级从山腰铺到山脚,绿得像是被人拿颜料泼过。
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在一片停车场刹住。
郭导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到了,大家下车。”
文斯年从车上下来,脚踩在一层碎石子地上,咯吱咯吱响,鞋底硌得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一条小路从停车场延伸出去,歪歪扭扭地钻进密林深处,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空气里到处都是潮湿的泥土味儿,还混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闻久了有点发腻。远处有水声传来,哗哗的,很密,像是下雨的声音,但天明明晴得没有一丝云。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换衣服。
更衣室是一排简易的木屋,门口挂着蓝色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噼啪响。文斯年掀开帘子进去,墙上钉着几排木钉子,挂着速干衣和溯溪鞋。
他脱了T恤和短裤,把亮橙色的速干衣往身上套。布料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能感觉到后背上被汗浸湿的那一小块布料黏着皮肤,凉意慢慢洇开。再换上深蓝色的溯溪鞋,橡胶底,脚踝那儿有松紧带,他弯下腰把带子收紧,使劲拽了拽,确保鞋不会在半道上掉了。
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苏念卿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亮橙色的速干衣衬得他那张脸更白了,白得有点晃眼睛。
“这衣服也太扎眼了,”苏念卿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文斯年,“不过你穿着还挺好看的,撑得起来。”
温以宁从另一间更衣室钻出来,衣服穿反了,领口的标签翘在外头,他自己还浑然不觉。苏念卿一眼就看见了,笑着把人拽回去,边走边用手指戳温以宁的脖子,温以宁痒得直缩,笑声闷闷的。
江临最后一个出来,他把速干衣的袖子卷到了肩膀上头,一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肌肉线条不算特别夸张,但很流畅,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健身的人。
工作人员把救生衣、头盔和船桨一一递过来。救生衣也是橙色的,跟速干衣一个色号,穿上去之后整个人活脱脱一个移动的交通锥。
苏念卿对着工作人员的GoPro镜头做了个鬼脸,“这造型,我妈看了都得原地愣三秒。”
【哈哈哈哈苏念卿的嘴是开了光的吗】
【真的很像交通锥,完了,这个设定钉我脑子里了】
【越珩也在卷袖子,对不起我又想到了不该想的】
【手臂线条真的很要命】
【陆北霄你收收眼神,眼珠子都快粘年年在身上了】
【温以宁衣服穿反了好呆啊哈哈哈】
【苏念卿还把他牵回去换,姐妹情深(bushi)】
领完装备,一群人顺着热带雨林的小径往下走。
路窄得很,是用碎石和木板凑合铺的,脚踩上去高一脚低一脚。两边疯长着各种蕨类植物,叶子大得像一把把撑开的扇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蹭过胳膊的时候痒酥酥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有的比手臂还粗,缠缠绕绕地吊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荡,像是随时会有只猴子荡过来。
温以宁走在文斯年旁边,眼睛一刻没闲着。他伸手摸了摸路边一片蕨叶,翻过来看叶背上的孢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码着,密密麻麻的,他盯了好几秒才挪开眼。
“你看这个,”温以宁蹲下来,指指路边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语气忽然就认真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个叫鸡蛋花,巴厘岛遍地都是,昨天咱们别墅门口那棵也是。”
文斯年跟着蹲下,凑近了看。花瓣厚厚的,奶白色,中间有一圈鹅黄的晕,还真像切开的白煮蛋。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滑滑的,凉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小块绸子。
其他人都停下来等着他们俩。
苏念卿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举起手机对着他们一通拍。
江临站在他旁边,也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越珩站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速干衣的兜里,看着前面那两个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人,嘴角动了动,没真笑出来,但眉眼比平时松了很多。
陆北霄站在越珩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小声说了一句:“他真的很神奇,有时候稳得很,有时候又跟个小孩儿似的。”
越珩当然知道他说的谁,点了点头,“嗯,无论哪一种,都挺可爱的。”
陆北霄轻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个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宋时予和周砚白并肩站在小径边上,一个在仰头看树上垂下来的藤蔓,一个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俩!”郭导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走了!前头还有好多呢!”
文斯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温以宁继续往前走。
温以宁这会儿特别高兴,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细碎地响。他时不时就停下来,拉着文斯年看路边新发现的东西,一棵长着气根的树、一丛开着紫花的野草、一只趴在叶子上晒太阳的蜥蜴。
文斯年也就跟着停下来,跟他一块儿研究这些在城市里压根见不着的东西,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后面的人看着都忍不住想笑。
其他人也都耐心地陪着,没有人催。
苏念卿举着手机追着他们俩拍,蹲着拍、站着拍、把手机举到头顶拍,各种角度都来一遍。拍完一张就翻回去看,嘴里念念叨叨的,“这张好……这张光影太妙了……这张斯年的眼睛好漂亮……”
江临也拍了几张,没苏念卿那么密集,但每一张构图都讲究,人在画面里的位置、光打过来的方向、背景的纵深,都有考虑过。
越珩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一直锁着前面那道橙色的身影。那个人在绿色的丛林里时隐时现,一会儿被树丛挡住,一会儿又露出来,橘色的救生衣在满眼绿意里格外扎眼,像一颗跳动的橘子。
【文斯年和温以宁真的好像两个春游的小学生】
【温老师植物小课堂正式开课】
【苏念卿追着拍的架势比站姐还拼】
【江临!手机交出来!粉丝要看照片!】
【越珩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文斯年】
【陆北霄也是】
【全员溺爱,这就是团宠的待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