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河岸到了。
河面比文斯年想得宽，大概七八米的样子。水是黄褐色的，不是脏，是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搅浑的。水流不算急，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持续不断的，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水底下喘着粗气。
工作人员已经在岸边等着了。橡皮船提前充好了气，搁在河边的碎石滩上，船底湿漉漉的，沾着泥沙和水草。郭导挑的是最大那条船，能坐十个人，八位嘉宾加两个船工，刚好。
郭导把两个GoPro递过来，“江临，斯年，你们俩一人一个，路上拍点儿东西。”
江临接过去，利索地用绑带固定在胸前。文斯年也接过来，低头鼓捣了半天怎么绑，带子有点长，他绕了两圈才绑紧，拽了拽确认不会掉。
船工是本地人，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一笑就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夹杂着手势给大家讲安全须知，比划得手忙脚乱的。
苏念卿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周砚白帮他翻译了几句，苏念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皱起眉头，大概是在消化信息量。
所有人上了船。
文斯年坐在一侧，陆北霄和周砚白在他右边，越珩在他左边。江临坐在对面那一侧，身边依次是苏念卿、温以宁、宋时予。
船工在船尾掌舵，手里的竹竿往岸边石头上一撑，船就离了岸，晃晃悠悠地荡进了河道里。
【坐好了坐好了！】
【gogogo～出发咯！】
【一人一个GoPro，双视角我全都要！】
【八个神仙颜值挤在一条船上，对我眼睛太友好了】
【苏念卿在往中间挤，是不是怕水啊】
【越珩和陆北霄一左一右护着，文斯年的左右护法实锤】
起步这段水面很平，船几乎不怎么动，全靠船工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撑，才勉勉强强往前挪。
两岸的热带雨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河面上投下一块一块金黄的光斑，水波一晃，光斑也跟着晃，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有的都快碰到水面了，风一吹就轻轻荡，荡出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文斯年举起GoPro，对着两岸扫了一圈，又把镜头转过来对准船上的人。
苏念卿从对面凑过来，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又做了个鬼脸，嘴巴咧得都快扯到耳朵根了。缩回去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顶了温以宁一下，温以宁也不恼，乐呵呵地笑着，眼睛快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心情好得肉眼可见。
江临也举着GoPro，两个镜头面对面拍，感觉像在互相照镜子。
“江哥，这个角度怎么样？”文斯年举着GoPro问。
江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屏幕，“你这个角度显得我下巴有点宽。”
苏念卿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江影帝还挑角度呢？你什么角度不好看啊？”
陆北霄坐在文斯年右边，一直没怎么动。他侧头看了一眼文斯年举着的GoPro，文斯年把镜头转过来对着他，他没躲，也没刻意摆什么姿势，就那么坐着，嘴角挂着点淡淡的笑意。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一点碎发，露出了一片光洁的额头。
越珩坐在文斯年左侧，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跟一尊雕像似的杵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文斯年把镜头转过来对着他，他才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镜头，很快又转回去了。喉结上下一滚，耳朵尖又红了，跟那副冷脸完全不搭边。
苏念卿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他是真想不明白，越珩在电竞圈那是万人敬仰的存在，杂志广告也没少拍，在娱乐圈的名气都不算小，怎么见了文斯年就这副纯情样？
周砚白坐在陆北霄旁边，对着镜头客气地摆了摆手。
文斯年把GoPro举高，拍了张全景，橙色的救生衣挤在一起，在满眼绿色里格外醒目。
【文斯年的镜头好会抓，苏念卿笑得太好看了】
【江临挑角度哈哈哈偶像包袱还挺重】
【陆北霄那个笑，淡淡的，但真的好温柔】
【越珩耳朵又红了！他怎么回回都红！】
【我们纯情大男孩是这样的，整天在基地里泡着，没见过年年这么好看的人】
【周医生好斯文啊】
【宋时予！燥起来！】
【宁宁笑得我心都化了，谁有麻袋借我用用】
船往前漂了一段，河道开始收窄，两岸的树挨得更近了，枝叶在头顶交错盘绕，把天空裁成了一条窄窄的缝。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里多了几分凉飕飕的潮气，裹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
水流变了。
船身开始左右摇晃，不再是之前那种悠哉悠哉的节奏。文斯年下意识地抓住了船边的绳索，绳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表面有点糙，硌在手心里微微发痒。
越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犹豫了那么一瞬，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掌心覆在文斯年抓着绳索的那只手上。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压在文斯年的手背上，像是只是确认他抓稳了没有。但他的心跳快得离谱，自己都觉得胸腔里的动静大得吓人。
文斯年侧头看他，越珩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这回连脸都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陆北霄没有错过这一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脚伸过去，抵住了文斯年脚边的船底。
船身猛地一晃，文斯年的身体往左边倒，越珩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横过来，挡在他胸前。几乎是同一瞬间，陆北霄的手从右边伸过来，抓住了文斯年救生衣的侧边。
两个人隔着文斯年对视了一瞬。
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水流越来越急，河道收窄到只有三四米宽，两边全是石头，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船身左摇右晃上蹿下跳，文斯年被颠得屁股都离开了船底，落下去又弹起来，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腾。
苏念卿的尖叫声从船尾杀出来，又高又尖，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怕又兴奋，两个情绪搅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更多。
温以宁被他死死抓着，手臂上都被攥出了红印子。
“念卿！你快放开我！我的手要断了！”温以宁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放！死都不放！”苏念卿吼回去，嗓门比温以宁还大。
江临坐在他们旁边，一手抓着温以宁的救生衣，一手稳住手里的GoPro，笑得不行，“苏念卿，你小声点儿，我耳膜要炸了。”
宋时予在另一边扶着苏念卿的肩膀，面色还算镇定，但眼镜已经被水花打湿了，镜片上挂满了水珠，看什么都是糊的。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瀑布，落差大概一两米，不算高，但水从高处砸下来，砸在底下的石头上，溅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水雾，声势惊人。
“准备！”船工喊了一声，竹竿在岸边石头上用力一撑，船头对准了瀑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