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从瀑布底下穿过去的那一刻，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文斯年被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进了水，呸了两口。
苏念卿的尖叫声在这一秒攀到了顶峰，尖锐的声线刺破水声，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温以宁被他攥得吃痛，终于也忍不住吼了出来，吼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然后笑开了，笑得停不下来，整个人前仆后仰的。
“念卿！我刚才叫得好大声，你听到了吗！”他扯着苏念卿的袖子喊，眼睛亮晶晶的。
苏念卿在水花的轰鸣中扯着嗓子回他：“听到了！继续！开心就叫出来！害怕也叫出来！别憋着！”
温以宁使劲点头，下一次船被抛起来的时候他又喊了出来，喊声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他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江临在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深藏不露。”
【苏念卿的尖叫声穿透力太强了，我戴着耳机感觉耳膜要裂】
【宁宁终于开嗓了！】
【江临一手抓温以宁一手稳GoPro，核心力量可以的】
【宋时予眼镜全是水他怎么都不擦一下】
越珩和陆北霄在这一段变得格外沉默，因为他们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文斯年身上。船身的每一次剧烈晃动，都会有一只手伸过来护住文斯年。两个人像是在暗中较劲，又像是在联手应对来自水流的威胁，默契里带着点微妙的火药味。
文斯年自己倒没觉得多害怕。说实话，有人护着的感觉不坏，但他现在更兴奋的是另一件事。他抓紧了GoPro，在颠簸中尽量稳住画面，拍了一段水花飞溅的镜头，又转过身去拍其他人。
苏念卿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变成了沙哑的气流，还没停下来。温以宁被他带着也开始撒欢，这对以前的温以宁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突破。
江临在最边上，一手抓着温以宁一手举着GoPro，嘴角一直挂着笑，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宋时予的眼镜都被水冲歪了，他单手扶正，也没忘了抓住上蹿下跳的苏念卿，防止他翻出船外。
周砚白的沉默跟陆北霄和越珩不一样。那两个人是忙着护文斯年忙得没空说话，而他是什么都做不了，插不上手，也插不上话。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在顾虑什么，他总是在第一个瞬间犹豫那么一会儿，而就那么一会儿，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于是他每次都只能旁观着别人离文斯年越来越近，自己站在原地。
越珩和陆北霄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拧紧了发条。每一次水花扑过来，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侧身挡在文斯年面前，水砸在他们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顺着救生衣的纹路往下淌。速干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背的线条在水浸的布料下一览无余。
而文斯年已经彻底陷进这种开心里了。每一次船身的起伏都让他血液翻涌，当船再次被高高抛起来的时候，他索性放开了绳索，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鸟，感受着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的那一瞬间。
越珩和陆北霄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救生衣的两侧。
船落回水面，砸起一大片水花。
文斯年被他们拉着，稳稳当当地坐在船上，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眉骨，流过睫毛尖。他眨了下眼，水珠从睫毛上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亮晶晶的。
越珩感觉到了手掌下救生衣的布料被水浸透的温度，温热的，跟文斯年身上其他被水打湿的地方一样，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到他掌心里，烫得他指尖发麻。
陆北霄和越珩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手，又在同一时间把手藏在了水面以下。
水底下，越珩的手指攥在了一起，指甲掐进指腹的肉里，掐出浅浅的印子。刚才抓住文斯年救生衣的那几秒钟，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布料，碰到了文斯年腰侧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凉一点，很软，是肌肉放松时才会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速干衣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陆北霄的手掌张开又合上，重复了好几次。湿透的布料贴在文斯年腰侧的那个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他掌心里，怎么都散不掉。
【越珩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陆北霄也是，两个人手都藏水底下了】
【文斯年张开双臂那段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年年在享受漂流！】
【文斯年真是做1做0都精彩，这人怎么这么完美】
【越珩和陆北霄的反应好快】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什么胜负欲，这分明是心动】
过了瀑布区，水流缓了一些，河道变宽了，两岸的石头也少了。
船漂进了一段峡谷，两岸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层层叠叠地铺开。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水流从崖壁上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岩壁上镶了碎钻。
光线忽明忽暗，云从山顶上飘过的时候，峡谷就暗下来，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云飘走了，阳光又哗地涌进来，把崖壁上的水珠照得像碎掉的玻璃碴子。
文斯年举着GoPro，对着峡谷慢慢扫了一圈。镜头掠过崖壁上盘根错节的藤蔓，掠过从高处坠落的水滴，掠过水面上晃动的光斑。
前方出现一个洞穴，洞口矮矮的，刚好够橡皮船钻进去。
船工喊了一声，竹竿在崖壁上撑了一把，船头对准了洞口的方向。
钻进洞穴之后，光线一下子就没了。
不是完全的黑暗，洞口的光还能照进来一点，在洞壁上投下一小片灰白的光晕。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像是从夏天一脚踏进了深秋，湿冷的风从洞穴深处灌过来。
苏念卿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牙齿微微打颤，“好冷。”
温以宁没说话，往苏念卿身边挤了挤，两个人贴得紧紧的。
船很快从洞穴的另一头穿了出来，阳光重新铺在身上，暖烘烘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出了峡谷，河面又变宽了，水流也慢了下来，船不再颠簸，悠悠地漂在水面上。
文斯年刚把GoPro举起来想再拍一段，一瓢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水花砸在他脸上，凉意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整个人懵了一秒，抹了把脸睁开眼，就看见江临手里拿着水瓢，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江哥！”文斯年喊了一声，弯腰舀了半瓢水就泼回去。江临侧身一躲，水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大半都招呼到了他身后的苏念卿身上。
苏念卿被浇了个正着，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炸了，“啊！江临你害我！”他抓起船上的水瓢就开始反击，但他瞄得不太准，水花大部分都飞向了文斯年旁边的位置，倒把陆北霄的裤腿泼湿了一大片。
“念卿你往哪儿泼呢！”文斯年笑着喊。
苏念卿也笑了，声音都飘了，“哎呀！手滑手滑！”
文斯年可不客气，弯腰舀水，一瓢接一瓢地往回泼。他的准头不算好，但胜在手速快，水花连绵不断地朝对面飞过去，打得江临和苏念卿两个人抬不起头来。
“陆哥！越哥！帮我！”文斯年一边舀水一边喊。
陆北霄挑了挑眉，从文斯年手里接过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手腕一翻，水花呈扇形散开，精准地泼向江临的面门。
江临被浇了个透，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就看到陆北霄面无表情地把水瓢递还给文斯年，那神态就像刚才只是递了一杯茶。
越珩没用水瓢，他弯腰直接用手舀了一捧水，手腕一抖，水花直直地飞向苏念卿。
苏念卿被泼了个满脸，嘴里进了水，呸呸两声。
“越珩！”苏念卿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越珩面无表情，又舀了一捧水泼过去，干净利落，跟打比赛时的操作一样精准。
江临把GoPro递给温以宁，“拿着，帮我拍。我今天必须赢。”
温以宁接过来，两只手举着，镜头对准了混战的中心。
江临的力道比苏念卿大得多，水花呈一道抛物线飞向文斯年。
陆北霄侧身挡了一下，水砸在他后背上，顺着救生衣的纹路往下淌，他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哥！”江临搬救兵。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犹豫了大概几秒。他看了看苏念卿被浇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叹了口气，加入了战局。只可惜他确实没经验，朝对面泼去的第一瓢水偏得离谱，打在了陆北霄的脚边，只溅起一小片水雾。
陆北霄垂眼看了一眼湿透的鞋面，再抬起眼时，眼神就变了。他的反击可不会这么轻拿轻放，直接一瓢水过去，精准地命中宋时予的肩膀，力道和准头都无可挑剔。
宋时予被砸懵了，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切身体会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苏念卿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水瓢都快拿不稳了，水从瓢里晃出来洒了自己一身。
“你们不行啊！”文斯年站在船头喊，声音里全是得意的笑。
江临不甘示弱，和苏念卿合力反击。水花在两条船之间飞来飞去，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阳光打在水雾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小小的彩虹。
文斯年一边泼一边夸，“陆哥你这力道太猛了！”
陆北霄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干劲十足，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舀水、瞄准、泼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快感。
“越哥你手劲好大，不愧是国内第一ADC！”文斯年又喊道。
越珩彻底红温，泼水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甚至把速干衣的袖子撸到了肩膀上，一整条手臂都露了出来，肌肉线条在泼水的动作中绷紧又松开，水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
苏念卿被浇得眼睛都睁不开，干脆躲到了江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江临被陆北霄和越珩两面夹击，手里的水瓢刚舀起来就被迎面飞来的水花打歪了方向，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的。
“你们俩也太猛了吧！”江临终于扛不住了，扯着嗓子喊。
文斯年在对面笑得眉眼弯弯，弯着腰拍大腿，“陆哥越哥加油！别让他们喘气！”
陆北霄和越珩听了这话，像是在进行某种默契的竞赛，你一下我一下，谁都不肯停。水花铺天盖地地飞向江临和苏念卿的方向，密集得像夏天的暴雨，打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江临阵营彻底落败。
苏念卿趴在船边，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活像一只掉进水里的猫，又狼狈又好笑。
温以宁坐在他旁边，也湿透了，可他高兴得不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还不忘稳稳地举着手里的GoPro，镜头一直追着战场中心。
江临靠在船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对面那三个人，摇头笑了，“你们两个真的太牛了。”
文斯年在对面笑得一脸灿烂，“那可不，陆哥和越哥是我的最强队友。”
他也湿透了，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滴水。他用手拧了一下衣角，水哗地流出来，顺着船底淌到河里。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被水浸得泛着淡粉色，整个人被阳光和水光裹着，闪闪发光。
越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着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水面下那只手的指尖还在发烫。
陆北霄坐在文斯年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他能感觉到从文斯年身上散出来的热气，湿热的，带着一股柑橘类的清香，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打水仗这段我能盘一百遍】
【文斯年夸一句陆北霄和越珩就跟开了狂暴模式似的】
【俩大猛攻在年年的夸奖中彻底迷失自我】
【苏念卿：我队友呢？我那么大一队友呢？】
【江临落败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
【宁宁今天太开心了，妈咪很欣慰】
【文斯年湿发贴脸的样子真的好嫩啊，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越珩又在看自己的手了，别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