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蹭完发现越蹭越湿,干脆把脸埋进掌心,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干嘛啊?整那么感人……”
温以宁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绕着卫衣下摆的抽绳,一圈,两圈。抽绳头上的金属扣晃了晃,他盯着那点亮光,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吸了吸鼻子。
“不想说再见。”
文斯年看着他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咱们到了那天,就不说再见。"
苏念卿从掌心里抬起头,眼睛鼻子通红红。
“因为我们之后还会再见。”文斯年说。
郭导在旁边站了几秒,清了清嗓子:“下一个。”
越珩把手从文斯年椅背上收回,垂下眼睛:“我来吧。”
他顿了顿。其实他本来想唱首歌,但文斯年刚才唱得太好了,他不想跟在他后面唱歌。
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礼物已经私下送了,手链已经戴上了,今晚的甜度已经够了,再往上加糖,对其他几个人太残忍。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苏念卿红着眼眶,一脸懵:“什么意思啊?”
文斯年没接话,脸红了。
越珩看着他,没再说话。
弹幕疯了。
【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从越珩口中说出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就是这么勇】
【年年脸都红了】
【苏念卿没听懂是什么意思hhhhhh】
【女王:说点我能听懂的!】
【到底是谁还没入股岁岁珩年?!】
【我家cp包甜的!每天都有糖吃!】
郭导抬手示意下一个。
江临微笑着开口唱道: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虽然我离你几毫米。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无心的坐视不理,我尴尬的沉默里,泪水在滴。”
唱完之后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借着杯沿的抵挡,掩住了他也有些泛红的眼眶。
【啊!是我喜欢的《词不达意》】
【江临唱得好悲伤】
【江临别难过,我们一直都在】
【我懂江影帝的感觉,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无法走进他的心】
【本人是江临的老粉,希望大家不要去针对文斯年,感情这事没法强求,谁都没有错】
【是的是的,希望大家理性一点】
【对啊,我最见不得拿这事儿攻击文斯年的网友,选择谁或者谁都不选是他的自由】
【嗐,别理那些失了智的键盘侠】
郭导:“下一个。”
温以宁唱的是自己写的歌,是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对着窗外的月光写的。
“我寄清风予月色,不敢寄你半分我。情深无着落,爱意皆隐晦藏裹。辗转朝夕与星河,盼过相逢盼错过。我借人间烟火,模拟你的温热。”
他唱完之后自己先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绕那根抽绳,一圈,两圈,三圈……
弹幕又是一阵心疼。
【啊……宁宁写新歌了?】
【宁宁在初恋无果的伤心里写了一首歌,听得我好难过】
【文斯年看上去也挺伤心的,他是最不想伤害到别人的那一个】
【我觉得文斯年应该是很无力,不知道该怎回馈大家对他的付出】
周砚白没有等郭导出声,自觉开了口:“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宋时予听完后笑了笑,念道:“天空是一张网,拥塞着阴影重重的鱼。而我只拥有你的沉默。”
陆北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文斯年身上移到窗外,雪还在下,拉普兰的夜晚仿佛没有尽头。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苏念卿却迟迟没有开口,直到郭导准备出声提醒了,他才说:“我唱歌不好听,也不会背什么诗。我只能说……”他抬起眼睛,看着文斯年,吸了吸鼻子,“我想留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只当朋友也没关系。”
文斯年赶紧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苏念卿比他矮小半个头,这会儿被他揽了过去,整个人一僵,然后他把脸埋进文斯年肩窝里,狠狠地、粗鲁地蹭了蹭眼睛。
“我们永远是朋友。”文斯年说。
弹幕在这一刻全破防了。
【我天啊!这居然是从苏念卿嘴里说出来的?】
【听得我好难过,好卑微……】
【女王,别这样啊,我宁愿你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的】
【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每个人对文斯年的喜欢都不少,只是每个人性格不同,而越珩的勇敢和直白正好入了文斯年的眼】
【是的是的,如果是我,我就更喜欢周医生这样的类型】
【我喜欢江临!好温柔啊!】
【我喜欢宁宁,好想拥有这么软乎乎的小男友】
【啊!!!我最喜欢陆北霄!霸道总裁快来爱上我!!!】
【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宋时予,看上去斯文败类,实际上只有斯文】
【不是,我就去拿纸巾擦个眼泪的功夫,怎么弹幕就成了选夫大会了?】
【我们正在考虑没有被文斯年选择的男人应该如何分配!】
【hhhh你们是要笑死我吗?都不考虑嘉宾们自己的想法吗?】
【嗐!得不到就算了,还不允许我们做做梦吗?】
……
直播间关闭之后,餐厅里的热气渐渐散了。
大家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和调料瓶。苏念卿把剩下半盘毛肚倒进锅里煮好捞出来分给工作人员吃。
温以宁把还剩了一大半的蛋糕切好,分给工作人员和pd。
江临端着碗往厨房走,回头看了一眼文斯年堆在椅子上的那一大摞礼物,问他:“要不要帮忙?”
文斯年还没来得及回答,越珩已经弯腰把那堆礼物抱了起来。苏念卿把他自己那套护肤品从越珩胳膊肘下面抽出来,自己捧着,跟在越珩身后往木屋走。
“没事,江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文斯年有些尴尬地说。
三个人的雪地靴在雪路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苏念卿边走边抱怨这里太干燥了,脸都起皮了。到了木屋门口他把护肤品往玄关柜子上一搁,挥了挥手就蹦蹦跳跳地跑回了隔壁。
越珩把那堆礼物在茶几上放好,很快就听到了隔壁木屋的门啪嗒一声关上,低头笑了笑:“他真是一点也不防着我啊?”
文斯年正蹲在壁炉前面往火里添了块桦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念卿心思很单纯的,他不会想这么多。”
越珩从沙发边绕过来,在文斯年身后站定。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用拨火棍戳木柴的文斯年,开口说:“我可不单纯。所以……晚上我能留下来吗?”
文斯年手里的拨火棍差点戳歪。他仰起头,壁炉的火光在他瞪大的杏眼里跳了一下:“会被人发现的。早上八点就开播了。”
越珩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在八点前回自己房里不就行了?”
文斯年看了他片刻,确认他是认真的。他把拨火棍搁在防火毯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歪着头看他,嘴角压着一点笑意:“越哥,你不觉得这样像偷情吗?”
越珩挑了下眉:“还挺刺激。”
文斯年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居然是这样的越珩……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越珩被他给气笑了,伸手把文斯年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低下头,额头抵着文斯年,“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有什么错?”
壁炉里的火苗在这一刻爆出一颗火星,落在防火毯上,瞬间灭了。
文斯年的睫毛扫过越珩的眼皮,呼吸在两个人之间那几厘米的空隙里交缠了片刻。
就在越珩打算进一步靠近他时,他抬手撑在了越珩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索性放弃了。
“那……那你去把睡衣拿过来,再定个明天早上六点的闹钟。”
越珩的唇转移阵地,改为在他额头上亲一口,如愿以偿地松开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拉开房门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在赛场上让对手头皮发麻的眼睛此刻弯成两道柔和的弧度,火光在瞳孔深处跳动着。
“等我。”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文斯年站在壁炉前,听着走廊里越珩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在火光里泛着淡蓝光晕的月光石手链,用拇指拨了按其中一颗珠子。
珠子转了一圈,停在原地。
他把拨火棍捡起来放回壁炉旁边,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好烫。
完了。
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会呢?
他和越珩,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