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虫鸣唧唧，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贺暮躺在炕上，怀里搂着个人。
楚繁星穿着他的一件旧里衣，衣裳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腻得晃眼的锁骨。他整个人缩在贺暮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但贺暮知道他没睡。
这小傻子的呼吸又浅又急，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他想动一下都费劲。儿。
贺暮伸手摸了摸楚繁星的后脑勺。
“怎么了？”
楚繁星不吭声。
贺暮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小脸白得像瓷，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显然刚才偷偷哭过。
贺暮皱了下眉。
“哭什么？”他用拇指蹭掉楚繁星眼角的泪痕，语气懒洋洋的，“那几个人不是走了吗？以后跟着哥哥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楚繁星吸了吸鼻子。
“他们、他们会来的。”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会来打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一个傻子能装出来的。
贺暮沉默了一瞬。
他记起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楚繁星的零星片段。这小傻子在楚家过得并不好，亲爹窝囊，继母刻薄。唯一勉强把他当成人的继兄……呵，今天这事儿不就是那位好继兄一手操办的？
伪君子一个！这年头流行恶人当男主？
“带不走。”贺暮摸摸楚繁星的背，让他有点安全感。
楚繁星眨了眨眼，歪了歪头。
贺暮把他往怀里一捞，翻了个身，让楚繁星趴在自己胸口上。他一手揽着那截细得过分的腰，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从上到下，一下一下地摸着。
楚繁星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
他的手抵在贺暮胸口，手指蜷了蜷，悄悄攥住了贺暮的衣襟。
“你归我了。”贺暮的声音低沉，胸膛随着说话微微震动，传到楚繁星的耳朵里嗡嗡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我贺暮说了要你，就是要你。谁来也不给，谁来也带不走。听明白没有？”
楚繁星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就是……就是我不走啦？”他小声问。
“不走。”
“一直不走？”
“一直不走。”
楚繁星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笑起来好看极了，眉眼弯弯的，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甜得让人牙疼。
贺暮盯着那对小梨涡看了两秒，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高兴了？”
楚繁星点头，又觉得不够，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贺暮被蹭得浑身一紧。
这小傻子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在他下巴上乱蹭的小脑袋按回胸口，继续摸他的背。
掌心下这具身体薄得像片纸，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中衣清晰可辨，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着，摸着都有些硌手。
太瘦了。
贺暮的手掌顺着脊椎往下滑，在腰窝那里停了一下。楚繁星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侧腰一点肉都没有，肋骨一根根的，摸上去像在摸一架蒙了层薄皮的骨头架子。
“楚家不给你饭吃？”
楚繁星认真想了想：“给……给吃的。但是有时候没有吃的。”
贺暮的眸光沉了沉。
他想起晚饭时这小傻子吃饭的样子，捧着碗吃了两大碗，喝完了还偷偷舔碗沿，被他发现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现在只觉得心里闷着一团火。
“以后顿顿给你吃肉。”
楚繁星“噌”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小灯笼似的。
“真的吗？”
“真的。”
“那、那会把我养胖的。”楚繁星歪着脑袋，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肚子，认真地担心起来，“胖了不好看，婶婶说胖了就会变成猪。”
“放屁。”贺暮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胖了才好看。胖乎乎的小傻子抱起来舒服，摸起来也舒服，瘦得硌手有什么好的？”
楚繁星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段话。
“那……那哥哥喜欢胖星星？”
贺暮被那句“哥哥”叫得心尖一颤。
这小傻子叫哥哥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往上扬，尾音软软地往下坠，像一根羽毛从耳朵眼里一路搔到心里面。
“喜欢。”贺暮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软嫩的脸颊上揉了揉，“把星星养得白白胖胖的，胖到脸颊上这两团肉能掐出水来，胖到这小腰上能捏起一把软肉。到时候穿什么衣裳都圆滚滚的，可爱死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画面不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楚繁星被他揉得脸都变了形，却一点也不躲，反而咯咯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贺暮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松开手，把视线从那两瓣红唇上移开，喉结滚了一下。
“行了，睡觉。”
楚繁星乖乖地“嗯”了一声，却不动，还是趴在他胸口上，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他。
贺暮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怕。”楚繁星小声说，“怕睡着了，醒了哥哥就不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怯怯的，像一只被丢弃过一次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窝，却不敢放心地闭上眼睛。
贺暮心里头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楚繁星的手抓过来，握在掌心里。
楚繁星手指细细的，搁在他的掌心里，贺暮合拢手掌，把这只小手整个包住。
“你握着我的手睡觉，明天早上你一睁眼，这手还在你手里，我也还在你身边。”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又大又甜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终于肯从贺暮胸口下来了，翻身滚到旁边的枕头上，但还是紧贴着贺暮的胳膊。他把贺暮的手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上面蹭了蹭。
贺暮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楚繁星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嘴角还翘着，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下一下的，吹在贺暮的手腕上，温热而绵长。
贺暮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楚繁星的脸颊。指腹下的触感柔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蛋白，滑腻、温热、微微带着一点湿意。
他用指背顺着那弧度极好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滑过侧颈，滑过锁骨，在锁骨窝那里停了一下。
楚繁星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暮听清楚了。
“贺哥……”
他收回手，仰面躺平，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无声地骂了一句。
TM的。
这小傻子是真的好看。
糯米糕默默围观，这小哥儿长相清秀瘦瘦的，宿主喜欢骨头架子？
统不懂人类的想法，统去修房子，它怕哪天醒了，房子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