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繁星穿上一身破衣裳,揣上一包枣泥糕,出了院门。
他要去请帮手。
楚繁星走到赵家门口的时候,赵灯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星哥儿?你咋来了?”赵灯放下镰刀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有啥事啊?”
楚繁星站得笔直,把枣泥糕往赵灯手里一塞,“星星要去打楚老三、周秀梅还有陆辰安。想请灯哥儿一起去。要是星星打不过,你就跑去喊我夫君。”
赵灯捧着枣泥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翠花掀开门帘出来,掏掏自己耳朵又问了句,“星星,你说你要去打谁?”
“打楚老三,周秀梅,还有陆辰安。”楚繁星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赵翠花又看了楚繁星一眼。
这孩子现在脸蛋白净漂亮,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很,不像是开玩笑。
赵翠花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拍大腿,“是跟贺暮过日子过的。近墨者赤……不是,近恶霸者胆子大。
婶子跟你去。周秀梅那个婆娘我早就想收拾了,以前欺负你的时候我就看不过眼。正好顺手的事。”
“娘,我也去。”赵灯把枣泥糕放屋里,镰刀往墙角一靠,“我力气大,可以帮忙按人。”
楚繁星的眼睛亮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小梨涡出现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把昨晚躺在炕上想了半宿的作战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夫君亲传的口诀——棍子戳屎,天下无敌。
赵灯听着听着,眼神从迷茫变成震惊。
赵翠花倒是很淡定,她年轻时候跟人干仗,什么招数没见过。泼粪而已,小场面。
准备武器的时候,赵翠花提议用鸡粪,说鸡粪稀,沾得多。赵灯提议用牛粪,牛粪块头大,视觉冲击力强。
楚繁星蹲在旁边认真听了,然后摇了摇头。他选了猪粪,猪粪老臭了。
赵翠花和赵灯对视了一眼。这孩子是真的琢磨过。
楚繁星找了两根趁手的木棍,在猪圈里挑了一堆色泽浓郁的新鲜猪粪,屏住呼吸,把木棍的一端在猪粪里戳了两下、转了转。
他从家里带出来一只旧布鞋,用鞋底在猪粪上抹了厚厚一层。这是扇巴掌用的。
赵灯负责背粪桶,万一战况,还能补充弹药。赵翠花什么都没拿,她打周秀梅不需要武器。
三人一粪桶,气势如虹地往楚家走。
楚繁星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楚家的院子里,周秀梅正坐在门槛上择白菜帮。她的脚踝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
楚老三蹲在屋檐下磨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陆辰安没在院子里,在屋里琢磨怎么攀高枝。这是走捷径最快的办法。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周秀梅抬起头,看见楚繁星站在她面前,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在正东方,没错,是东边。
她又看了看楚繁星,看见了提在他手里的破布鞋,鞋底朝上,上头糊满了黏糊糊,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猪粪。
周秀梅手里的白菜掉在地上。
楚老三听见动静转过头,刀刃上的水珠顺着刀面滑下来。他张嘴刚要问话……
楚繁星抡起那只沾满猪粪的鞋底,用尽全身力气,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糊在楚老三的嘴上。
猪粪直接进了嘴,和楚老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起塞回了喉咙里。
楚老三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地上。然后那股味道从舌头蔓延到喉咙,从喉咙冲上鼻腔,他反应过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呕——!!!”
“楚老三,猪粪好吃呢?”楚繁星好奇的问了一句。
周秀梅尖叫着往后退,忘了自己腿瘸,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她撑着地面往后挪,鞋都蹬掉了一只,脸上又是惊又是怒又是恶心。
“楚繁星!你疯了!你你你……你拿什么打的你爹!”
尖叫声传进了屋里。
陆辰安站在房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院子里的混乱场面,没有往前走。上次被贺暮抽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楚繁星的武器不是拳头,是一根长长的、顶端戳着猪粪的木棍。
陆辰安离得远,楚繁星够不着他的脸,但他根本不需要够得着脸,棍子抡起来的时候,粪块像暗器一样飞出去,精准地糊在陆辰安脸上。
陆辰安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猛地转身冲进屋里。片刻后屋里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声。
楚繁星收回棍子,又往周秀梅那边补了一下。其实这一下根本不需要,周秀梅已经趴在门槛上吐得昏天暗地了,但她以前掐过星星,星星要报仇。
楚老三跪在院子中间,嘴里的东西吐完了又开始干呕,胃酸混着胆汁往外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三口人,三个方向,此起彼伏地呕着,场面极其壮观。
楚繁星站在院子中间,左右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翠花站在院门口,她是来打周秀梅的,但看了一整场戏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赵灯背着一桶猪粪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
赵翠花压低声音:“这星哥儿真是以前那个见了人就躲的小傻子?”
赵灯缓慢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贺暮身上肯定有点说法。”
楚繁星把手里的鞋和棍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楚老三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两只白嫩嫩的手上也沾上了猪粪,他闻了闻自己,皱了皱鼻子。
然后他清清嗓子,对着面前吐得不成人形的楚老三开了口:“这是替以前的星星打的。现在的星星绝不会被你们欺负。”
他说完冲赵翠花和赵灯鞠了一躬:“谢谢赵婶子跟灯哥儿来帮星星。打完了,星星回家吃饭。”
然后楚繁星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后面几乎是跑着回家。
楚繁星冲进自家院子的时候,贺暮从灶房端着一屉刚蒸好的糖包出来。
楚繁星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往里跑,天真的认为他看不见夫君,夫君也看不见他。
贺暮只看见一道影子嗖地窜过去,带起一阵风。风里夹着淡淡的猪粪味儿。
楚繁星冲进灶房,从水缸里舀了三瓢水倒进盆里,脱掉外衣泡上,拿皂角拼命搓手。
搓一遍闻一闻,再搓一遍再闻一闻,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把脸也洗了,把头发也解开重新绑了,连脖子带耳后都搓得泛红。
洗完了抬起胳膊自己嗅了嗅,又转圈闻了闻衣襟,还是觉得有味道。
楚繁星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跑回里屋,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里衣换上,把脏衣裳团成一团踢到墙角,又凑到手背上闻,闻了半天,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臭味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无声无息地钻进被窝假装一直在睡觉,后领被人勾住了。
“星星觉得夫君眼睛瞎吗?”
楚繁星慢慢转过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才没有,夫君眼神最好了。”
楚繁星知道瞒不住了,主动跟贺暮讲了他干的事,成功收获夫君的夸夸夸。
“星星真棒,就该这么报复!”